他收敛心绪,目光重新落回书册,继续阅读关于秦国灭亡的第二点原因。
“其二,严刑峻法,未得民心,乃根本之疾……秦以强硬之秦法套用于风情各异之六国旧地,未能因地制宜,缓和矛盾,反而大兴土木……致使民力疲敝,怨声载道……失民心者,终难长久。”
看到这里,嬴政脸上的暴怒之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面无表情,眼神深沉如古井。
这一点,他并非没有预料到。作为横扫六合、首次建立大一统中央集权王朝的开创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帝国二世而亡,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自己这位开国皇帝毫无关联。
即便后世称他为“千古一帝”,功业彪炳,但过程中的过失与代价,他也从未想过推卸。
他的“错”,与胡亥的昏聩暴虐、赵高的奸恶乱政,有本质的区别。若将治国比作解答一道前所未有的难题,他的“错”,或许是在解题思路上有所偏航,或者用力过猛。
但初衷是为了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强大统一的帝国。而胡亥、赵高之流,则如同在考场上酣睡,甚至意图抄袭、毁坏试卷,其心可诛,其行可鄙。
更何况,治理一个刚刚从数百年分裂中强行整合起来的庞大帝国,其复杂程度远超常人想象。如同运转一台由万千不同规格齿轮组成的精密机械,任何一个环节的偏差,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“幸甚,朕已先知谬误。”
嬴政低声自语,眼中厉色一闪。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可能出现的“偏差”,那么,他便有了修正的机会!
他霍然起身,大步走到悬挂着太阿剑的墙壁前。
“锵啷”一声拔剑出鞘!寒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。
没有多余的言语,没有宣泄般的怒吼。
他举剑,对着身旁那张刚刚被他拍裂一道缝隙的紫檀木案几一角,狠狠斩下!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坚硬如铁的紫檀木应声而断,一角掉落在地,切口平滑如镜。
这一剑,斩断的不是木头,而是嬴政心中对那段“已发生历史”的某种执念与愤怒!他要亲手斩断那既定的、屈辱的轨迹!
从今往后,历史将由他来重新书写!一个知晓了所有陷阱与弊端、决心扫清障碍、修正方向的帝王,将创造出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!
心绪随着这一剑挥出,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。嬴政还剑入鞘,重新坐回位置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,继续向下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