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余音,似乎还粘在指尖,带着金属的微凉。颜白收回手,掌心在粗布衣袍上轻轻蹭了一下,仿佛要抹去那声叹息的重量。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这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陋室。
土灶里的火早已熄灭,只剩灰烬的余温,在阴凉的空气里缓慢消散。靠墙的木架上,一排陶碗静静陈列,像某种沉默的祭品。它们被放置在阴凉通风处,避开了可能从门缝漏进的任何一丝阳光。潘折每日都会进来一次,屏着呼吸,用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记录下他眼中所见的一切——颜色、气味、有无新的“东西”长出。
日子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。
颜白并非枯等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前院的书房里,翻阅着尉迟宝琳送来的、更多关于军中疫病和伤后发热的零星记载。那些文字冰冷而破碎,拼凑不出完整的规律,却像一根根细刺,不断提醒着他目标的遥远与现实的残酷。偶尔,他会走到后院,站在那扇紧锁的门外,并不进去,只是静静站一会儿,听着坊墙外市井的喧嚣,感受着门内那片刻意营造的、与世隔绝的寂静。
他在等待一个结果,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预知的结果。
第四天傍晚,潘折从实验室出来时,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。他手里拿着记录用的木板,炭笔的痕迹有些凌乱。
“郎君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今日……有些碗里的东西,颜色变得很怪。黑的,黄的,还有……说不出的颜色。气味也更重了。”
颜白的心微微一沉。他接过木板,上面的记录简单而直接:“甲三碗,黑毛丛生,味腥。”“丁五碗,黄斑密布,味酸腐。”“丙二碗,初现淡绿,今观之,绿意混浊,旁生灰白绒毛。”
没有他期待中那种纯粹的、生机勃勃的青绿色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颜白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再次推开那扇门,扑面而来的气味已经与几天前截然不同。不再是单纯的腐肉或米粥的馊味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令人本能排斥的腐败气息,混杂着霉味、酸味,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死去的甜腻。空气似乎都变得粘滞起来。
颜白走到木架前,一盏油灯被他小心地擎在手中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陶碗的内部。
景象令人失望,甚至有些触目惊心。
大多数碗里的培养基表面,都覆盖了一层毛茸茸的、颜色各异的菌落。黑色如墨,黄色如败絮,灰白如蛛网,杂乱无章地交织、侵占、覆盖。它们并非静止,而是在肉眼难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