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而滞重,像一声被压抑了许久的叹息。一股陈腐的气息,混杂着尘土、霉味、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类似干枯植物根茎的苦涩味道,扑面而来。
光线从敞开的门洞涌入,照亮了飞舞的尘埃,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在幽暗中浮动。库房内部比颜白预想的更为深阔,三间瓦房确实被打通,形成一个狭长而昏暗的空间。屋顶的梁木裸露着,挂着厚厚的蛛网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漏雨的痕迹,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水渍。靠墙堆放着许多木架,大多已经歪斜,上面杂乱地码放着大小不一的陶罐、木箱、竹篓,还有许多用油纸或粗布包裹的、形状不规则的物品。更多的杂物直接堆放在地上,几乎淹没了原本可能存在的通道,一直延伸到光线难以抵达的深处。
没有抱怨,也没有迟疑。颜白反手将门虚掩,留一道缝隙通风采光。他挽起袖子,先从门口开始清理。
动作不快,但极有条理。他先是将那些明显已经朽坏、散架的破烂木架小心拆开,堆到墙角。然后开始处理地上的杂物。尘土极大,每移动一件东西,都会扬起一片灰雾,在斜射的光柱中翻滚。他不得不时常停下来,走到门外呼吸几口清冷的空气。
清理的过程中,他开始辨认那些被随意弃置的物品。
大多是药材。许多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和形态,干瘪、虫蛀、或是受潮板结成一团。一篓原本应是上等黄芪的根茎,如今摸上去软烂粘手,散发出酸败的气味。几大包用厚油纸包裹的当归,纸已脆化,里面的药材被蠹虫蛀得千疮百孔,轻轻一捏就成了粉末。还有成捆的甘草、堆积的茯苓块、装在陶罐里的各种矿物药石……保存状况大多堪忧。
颜白的心微微沉了一下。不是为这明显的怠慢与排挤,而是为这些被浪费的药材。在泾阳,每一钱止血的蒲黄,每一片清热的黄连,都可能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性命的筹码。而在这里,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腐烂,被遗忘在尘埃里。
他清理出一小片空地,将那些尚且完整、或许还能救一救的药材分门别类,小心地搬到一旁相对干燥的架子上。动作轻柔,仿佛对待的不是一堆死物,而是仍有微弱脉搏的生命。
接近午时,库房靠门的一侧已被清理出大约三分之一,堆积的垃圾和彻底朽坏的药材在墙角形成一个小丘。阳光的角度变化,光线变得更加明亮直接,照亮了空气中依旧弥漫的微尘,也照亮了颜白额角细密的汗珠和沾满灰尘的衣袍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以及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