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帐篷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颜白坐在张队正铺位旁的一只矮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枪。他每隔一刻钟,便伸手探一次张队正的额头,用浸过凉水的麻布擦拭他滚烫的颈侧和腋窝。潘折也守在一旁,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,却强撑着不敢合眼,只偶尔起身去换一盆新的凉水。
瓮中的陶罐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,进行着它们沉默的战争。而帐篷里,是另一场战争——人体免疫系统与入侵细菌之间,原始而惨烈的搏杀。
张队正的呼吸时而粗重如风箱,时而微弱如游丝。高热让他陷入谵妄,嘴唇翕动着,吐出含混不清的字句,有时是“杀”,有时是“娘”,有时只是无意义的音节。颜白听着,目光落在帐篷布上摇曳的火光投影,思绪却飘得很远。他想起了现代医院里那些监护仪平稳的嘀嗒声,想起了抗生素静脉滴注时那几乎令人安心的、一滴滴落下的节奏。而这里,只有人最本能的抵抗,和医者最无力的守望。
天光,终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,渗进了帐篷的缝隙。那灰蓝的颜色逐渐褪去,染上了一点鱼肚白,然后是淡淡的、没有温度的曦光。
就在这晨光熹微的时刻,张队正额头上那层细密的、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汗珠,忽然间,停了。
颜白的手指正覆在他的额上。那触感,不再是灼人的滚烫,而变成了一种温热的、甚至带着一丝微凉的潮意。他心中一动,俯身更仔细地观察。张队正紧锁的眉头,不知何时松开了些许,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,节奏也变得平缓下来。虽然依旧虚弱,但那笼罩在脸上的、属于高热和濒死的灰败气息,似乎被这清晨的光,冲淡了一缕。
“校尉……”潘折也察觉到了变化,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颜白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再次检查了伤口。红肿的范围没有继续扩大,边缘那圈硬硬的触感似乎也软化了一丁点,渗液依旧是淡黄色,但气味没有变得更加刺鼻。他轻轻吁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清冷的晨光里凝成一团白雾。
“高热退了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,在潘折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。“去熬点稀粥,要最上面那层米油。等他醒了,慢慢喂下去。”
“是!是!”潘折连声应着,眼眶忽然就红了,他猛地转过身,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,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帐篷。
消息,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漾开的波纹远比颜白预想的要快,要广。
张队正从鬼门关被硬生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