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在粗陶罐里晃荡,映出棚顶缝隙漏下的、逐渐变得清晰的灰白天光。颜白的手指浸在其中,感受着那微弱的、远不及酒精的凉意。他需要更专注,将一切杂念——老军医的冷眼、周围伤兵或麻木或怀疑的目光、这具身体残留的虚弱与不适——都隔绝在意识之外。
他拿起那把小刀,刃口的黑渍在酒液中微微晕开。刀身很厚,刃线也不够直,但此刻,这就是他唯一的工具。他看向那个躺在草席上、气息微弱的年轻士卒。
“伤口必须重新处理。”颜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,穿透了棚内压抑的嘈杂。“里面的腐肉和污物不清除,高热不会退,脓毒会要了他的命。”
抱着胳膊的老军医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,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与愠怒。“黄口小儿,大言不惭!伤口敷上金疮药,包扎起来,听天由命,这是规矩!你颜家诗书传家,难道还教你怎么给人开膛破肚不成?老夫行医三十年,见过的死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!”
周围的伤兵们窃窃私语起来,目光在颜白和老军医之间游移。有人低声附和:“就是,老吴头虽然手狠,好歹是正经医官……”“这颜家废物,怕是摔坏了脑子,在这里胡言乱语。”
颜白没有去看那些目光,他的视线落在年轻士卒腹部那被脓液浸透的布条上。他能“看到”那下面溃烂的组织,想象着细菌在温暖潮湿的环境中疯狂繁殖的景象。时间不多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老军医,也转向那些围观的伤兵,提高了声音:“规矩?规矩就是看着能活的人,因为伤口里一点没清理干净的泥土、碎布,活活烂死、烧死吗?”他的目光扫过几张麻木的脸,“我知道你们不信我,觉得我是个没用的纨绔。好,我立下军令状!”
棚内瞬间一静。
“若我救不活他,”颜白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,“甘受任何军法处置,要杀要剐,绝无怨言!”
老军医吴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睁,随即眯了起来,里面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。“好!好胆色!老夫倒要看看,你怎么用酒和布,把阎王爷手里的人抢回来!”他对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观望、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犹豫的年轻学徒喝道:“潘折!去,按他说的,拿最烈的酒,干净的麻布,针线,烧一大锅滚水来!”
名叫潘折的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,身材瘦削,眼神却比周围许多麻木的士卒要清亮一些。他看了看老军医,又飞快地瞥了颜白一眼,低低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快步跑开。
等待的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