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刮过陇右道枯黄的塬上,卷起漫天黄土,迷蒙了天与地的界限。
二人再没有片刻停歇,白驼的脚力早已耗尽,被留在了终南山的一处隐蔽山谷。
陆沉与赵缳换上了从野狐驿地窖中找到的粗布衣衫,扮作逃荒的兄妹,昼伏夜行,一路向西。
陆沉的伤势与高烧,在赵缳不计代价地使用鲛绡与银针续命之下,竟奇迹般地被压制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。
他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,时而冰冷如铁,唯有那双眼睛,在昏沉与清醒的夹缝中,燃烧着一簇不灭的、混杂着仇恨与决绝的火焰。
小哑倒在庙门前的最后一幕,那解脱的笑容与七窍流出的黑血,如一幅烙画,死死刻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这世道,竟逼得一个十岁的孩子,以自毁来换取片刻的清白与安宁。
何为律法?
若律法不能庇护无辜,不能惩戒元凶,那它便是一纸空文,一堆废铁!
守律?不,不够!
必须立律!立一道能让恶鬼伏法,能让冤魂安息的铁律!
这份信念,比任何灵丹妙药更能吊住陆沉的心气,支撑着他几乎崩碎的身体,在无尽的跋涉中,一步步踏入了陇右的地界。
雷夯信中提及的废弃砖窑,位于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边缘。
远远望去,那座孤零零的砖窑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大土兽,黑洞洞的窑口是它无声咆哮的巨嘴。
二人靠近时,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草木燃烧的焦味扑面而来。
赵缳心头一沉,难道雷夯又回到了酗酒的老路?
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窑口,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同时一怔。
窑内并未生火,只有几支劣质的牛油蜡烛在角落里摇曳,将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窑壁上。
正是雷夯。
但他没有喝酒。
他那双曾因酗酒而浑浊不堪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却亮得惊人。
他手里握着一截烧黑的木炭,正颤抖着,在粗糙的窑壁上疯狂地绘制着什么。
那是一幅无比繁复、无比精准的建筑剖面图。
飞檐、斗拱、梁柱、卯榫……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。
是含元殿!
雷夯整个人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,他嘴里念念有词,每在图上代表龙脊的位置画上一枚钉子的标记,便会用尽全身力气,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窑壁上!
“咚!”
沉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