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转动的牙酸声,在寂静的雪夜里被放大了数倍。
陆沉正靠在炭盆边,手里捏着一卷大理寺的缇骑卷宗,右耳的嗡鸣声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夏蝉,吵得他额角青筋直跳。
他没抬头,只是用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,费劲地拨了拨盆里的炭火。
“玉真女官,这大半夜翻墙入室,搁在《唐律》里起码得判个‘不请自入人家’,仗八十起步。”
进门的身影打了个寒噤,掀开兜帽,露出一张被冻得发青的脸。
玉真顾不上回嘴,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揉皱的、带着烧焦气味的鲛绡边角料,急匆绰地拍在桌上。
“陆先生,命都快没了,还背法条呢?”
陆沉伸手去接那块残料,指尖刚一触碰,一股细密的麻痹感顺着末梢神经直冲天灵盖。
他眼神一凛,迅速缩手,那种感觉就像是前世不小心摸到了漏电的插线板。
“有毒?”
“不,是信。”玉真压低声音。
赵缳从屏风后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槐花汤。
她看了一眼那残料,秀眉微蹙,放下碗便从针线筐里摸出一个喷壶。
那是她特制的“显形露”,专治各种秘写手段。
“噗”
细密的雾气腾起。
原本焦黑蜷缩的丝织品上,几行诡异的龟兹文字像受惊的蚯蚓一样扭动着浮现。
“册妃非终局,焚史为引路。”赵缳轻声读了出来,脸色瞬间白了半分,“这是我爹提过的那种‘错金书’,只有龟兹王室供奉的‘执笔使’才会用。”
陆沉单手撑着下巴,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重新翻开裴琰留下的那叠卷宗。
“看来火烧史阁只是个前奏,真正的杀招在西边。”陆沉用手指在卷宗的几处红圈上划过,“这半年,西市发生了三起贡品鲛绡失窃案。裴琰这冰块脸做事倒是细致,连胡商的运单都拓下来了。但我刚才比对了你爹留下的那本‘针经账册’,赵缳,你猜怎么着?”
陆沉将两份风马牛不相及的记录叠在一起,借着灯光示意。
“‘裴记驼队’,半年来三次代运尚服局的‘废料’。而带队的胡商,在官府的登记记录里,三个月前就因为伤寒死在驿站了。”
陆沉冷笑一声,那是他作为律政人的本能,凡是程序上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,底层逻辑一定烂透了。
赵缳没说话,她将那枚新得的鲛绡残片铺在特制的双面绣绷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