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:宗室抵制·菜叶相向
肩舆行至东华门大街中段,轿夫忽然停步。前方街面被一群人堵住,衣饰皆为宗室规制,紫金边襕袍、玉带垂绦,三五成群立于道心,目光齐刷刷投向轿帘。
萧明熹未掀帘。她靠在软垫上,左手仍按在肋骨处,那里闷痛未消,呼吸比先前更浅。方才离宫时咳出的血已干在帕角,袖中诏书底稿纸页平整,骑缝章清晰可见。她听见外面有人冷笑,声音不高,却字字咬得狠:“今日朝堂之上,竟容一个病秧子立于丹墀,宣读乱纲之令?”
“女子承爵?”另一人接话,语气讥诮,“我萧氏宗庙供着历代先祖牌位,莫非日后也要摆个裙钗灵位进去?让她穿命妇服、执祭器、主春典?”
“她自己无子无嗣,倒要替天下寡妇争香火。”
“不过是仗着新帝宠信,把祖宗礼法当抹布踩。”
话语如针,一根根扎进街市喧嚣里。轿夫低头不敢动,身后跟行的小黄门也退了半步。整条长街仿佛被割开一道口子,百姓纷纷避让至两侧屋檐下,只留出中间空地,像一条沉默的河道,任这些人声横流。
萧明熹终于抬手,指尖触到帘绳。
她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脸。肤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颜色未褪,深如凝血。她不看那些怒目而视的宗室子弟,只缓缓扫过人群,目光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朝堂风暴。
“让路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也不冷,甚至没有质问或斥责的意味,只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可这话一出,反倒激起了更大的躁动。
“让路?”一名年轻宗室上前一步,腰间佩玉晃动,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涨红,“你废嫡长之制,毁宗法根本,如今还敢教我们让路?”
“你可知你今日一道诏令,多少世袭爵位将落空?”另一人厉声喝道,“我兄长戍边十年,只为搏一个袭封机会,如今却被你说一句‘有才者居之’就抹去?”
“才德?”第三人嗤笑,“你看看你自己!咳血不断,站都站不稳,也能称‘有德’?若真依你这法子,日后连乞丐女、娼户婢都能入朝堂,大晟岂不成笑柄?”
话音未落,一团湿漉漉的东西破空而来。
是菜叶。
一把从街边摊贩筐中随手抓起的烂白菜叶子,裹着泥水和腐气,直甩向她的脸。
她没有闪。
菜叶擦过她额前碎发,落在肩头襦裙上,滑下袖口,沾在银丝软甲边缘,留下一道灰绿色污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