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六年,春寒料峭,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,轻轻一吸,便能感受到那股子清冷直入肺腑。
兖州东郡,这片古老而沉静的土地上,一处新起的宅院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,显得格外孤寂。
宅院内,西厢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,在昏暗的天色中摇曳,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寒意吞噬。
房内,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,与窗外飘进的寒风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沉闷。
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,裹在厚厚的锦被中,小脸苍白如纸,唯有那双眼睛,过于明亮,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,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,打量着窗外阴沉的天色。他便是曹操的长子,曹鉴,字明远。
曹鉴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每一次咳嗽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震得锦被微微颤动。他的小手紧紧抓着被角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体内那股无形的寒流。窗外,风带着哨音,穿过树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与房内的咳嗽声交织成一首凄凉的乐章。
他望着雕花床顶,无声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懂的话。
作为一个意识里掺杂了某些纷乱遥远记忆的灵魂,投生在这英雄辈出的时代,又偏偏摊上一副喘气都费劲的身子骨,这体验实在谈不上美妙。
他天生心脉孱弱,自降生起便汤药不离口,名医断言,此子难活过十岁。这个预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紧紧束缚着他短暂的生命。
“十岁?”曹鉴撇了撇嘴,牵动一阵咳嗽。他费力地侧过身,从枕边摸出几片精心削磨过的细竹篾,又扯过一截麻绳,开始笨拙而专注地编织。不多时,一个简陋却富有弹性的竹片垫子在他手下成形,被他塞到腰背之下。紧绷的肌肉接触到那微弱的弹力支撑,让他舒服地轻叹一声。
“公子,该吃药了。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沉寂,侍女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,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外。她的脚步轻盈,生怕惊扰了这位病弱的公子。
药汤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,与房外的冷气相遇,化作一缕缕细小的水珠,附着在碗沿,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曹鉴眼珠一转,嘴角勾起恶作剧的弧度。
他拿起榻边另一件“作品”——一个用细绳连接两个竹筒的简陋传声筒,将一端凑到嘴边,压低声音,让嗓音听起来嘶哑飘忽:“药……药苦……拿走……”
侍女显然吓了一跳,声音有些慌:“大、大公子?您说什么?药必须喝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