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位?”
李义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平淡。
“凤年,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?北凉王之位,虽是世袭罔替,但亦需遵循朝廷规制。世子袭爵,需上奏离阳,请朝廷敕封,再行册封大典,通告北凉三州及天下。
其间流程繁复,勘验身份,核对宗谱,往来公文,快则半年,慢则一年有余,方可名正言顺。你现在提‘退位’、‘移交’,未免……操之过急,也不合礼法规制。”
他说着,目光却紧紧锁住徐临渊,那眼神深处,绝非仅仅是陈述规矩那么简单。
徐临渊闻言,非但没有被这“规矩”吓退,反而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、带着些了然的笑意。
“先生,您何必与我说这些官面文章。您知道的,我求的,从来不是那一纸来自太安城的、盖着皇帝玉玺的袭爵诏书,也不是那套耗时耗力的繁文缛节。”
李义山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些维持不住,他放下酒碗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他的声音也低沉下去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冷肃。
“凤年,你是认真的?你可明白,这意味着什么?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更不是意气之争。这关乎北凉三十万铁骑未来的刀锋指向,关乎北凉三州数百万军民的生死祸福,更关乎你徐氏满门的兴衰存亡!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!”
“我明白。”
徐临渊的回答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正因为我明白其中的分量,所以才会在深思熟虑之后,站在先生面前,说出这番话。若非反复权衡,确认此路不得不行,我今日不会来,更不会带着酒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李义山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继续道。
“先生,父亲老了。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,看着他深夜独坐时眉间的倦意,看着他为了平衡各方、维持北凉现状而耗费的心力。北凉这副担子太重,压在他肩上太久了。
我身为长子,身为世子,理应为父亲分忧,而不是继续躲在他的羽翼之下,看着他独自面对来自离阳、北莽乃至内部的所有压力。我欲请父亲退位,并非觊觎权位,而是……
我想接过这副担子,让父亲能歇一歇。有些事,有些选择,或许由我这个年轻人来做,反而更少顾忌,也更……有冲劲。”
李义山沉默了,他重新端起酒碗,却没有喝,只是凝视着碗中浑浊的液体,仿佛那里面倒映着北凉过去几十年的风云变幻,也倒映着眼前年轻人骤然变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