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这一问，把周围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像切韭菜一样，咔嚓一声给切断了。

满座文武，不论是刚才还在吹牛的袁术部将，还是在那儿假寐的蒯越，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
天命？

这话题聊不好是要掉脑袋的。

萧尘没急着回话。

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，那上面还挂着几丝刚才修马鞍留下的铁屑，也没嫌脏，随手掸了掸。

指尖触到冰凉的青铜酒爵，那股子凉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，让他刚才因为杀人而躁动的血液稍微冷了冷。

“天命？”萧尘笑了笑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脆生，“孟德公若是问那天上的虚无缥缈，我不懂。但若是问这地上的……”

他指了指帐外那片被火把照得通亮的粮草堆，又指了指刚才被扔在地上的那颗华雄人头。

“天命在锄头，不在刀锋。”

曹操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酒爵停在嘴边：“哦？”

“华雄之勇，在于他是吃饱了肉来的；盟军之怯，在于咱们是饿着肚子喊口号。”萧尘仰头喝干了杯中酒，辛辣入喉，话也说得直白，“若无屯田积粮，让将士们每日只有两顿稀粥吊命，便是把那青龙刀磨得再快，也不过是块废铁。温酒斩将？酒若是不温，血早就冷了。”

满座皆静。几秒钟后，爆发出一阵带着几分尴尬的哄笑。

“萧司马这话糙理不糙啊！”

“哈哈，原来咱们都是饿怂的！”

曹操也跟着大笑，笑得胡须乱颤，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萧尘，像是要看穿这个年轻人那层漫不经心的皮囊。

角落里，蒯越手中的笔顿了顿，在竹简上看似随意地划了一笔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
宴席散去，夜色像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，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
萧尘刚回到自己的营帐，还没来得及脱那身沾满油污的皮甲，鲁铮就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一包草药。

“少主，潘凤那个怂包又在那儿嚎丧了。”鲁铮往地上一啐，“说是中了华雄的妖术，浑身发冷，非要咱们工匠营出最好的伤药。还要咱们给他的斧头‘驱邪’。我呸！明明是被吓尿了裤子，回来还赖人家死人有妖法。”

萧尘正在擦拭一把小巧的手锉，闻言动作都没停：“既然是大将要药，那就给。咱们是搞后勤的，服务要周到。”
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油纸包，随手丢进鲁铮手里的药包夹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