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里的风向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马粪和酒酸气的粗犷,而是多了一丝窃窃私语的阴冷。
那些路过的别镇士卒,看萧尘和他手下那百来号人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群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活尸。
有鄙夷,有畏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排斥。
“妖甲”、“噬主”,这两个词像苍蝇一样在营帐间嗡嗡作响。
袁术那边更是火上浇油,他麾下的长史杨弘,那个眼神阴鸷的家伙,正不遗余力地四处宣扬,说什么“寒门妖工,乱制凶器,动摇军心”,恨不得立刻把萧尘和他手下的铁匠绑在柱子上烧了。
曹操的营帐里也不太平。
萧尘没进去,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夏侯惇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像是在用桌子练拳法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伴随着他的怒吼:“若非萧郎,我等麾下将士哪来这般坚甲护身!分明是那纪灵贪功冒进,自寻死路,怎能怪到萧郎头上!”
这莽撞的汉子,倒是个实在人。
萧尘没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,他正窝在自己那顶简陋的帐篷里,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。
帐内没有点灯,只靠着一个小小的炭炉提供着微光和热量。
他手里捏着一截炭笔,正在勾勒一种新式拒马桩的结构图,交叉的木架,活动的榫卯,还有可以快速拆装的铁刺。
他画得很专注,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几条潜伏的蚯蚓。
帐帘毫无征兆地被掀开,一股寒风夹杂着浓烈的酒气灌了进来。
郭嘉就那么倚在门口,也不进来,一双桃花眼在忽明忽暗的炉光下,亮得吓人。
“外面都快把你传成吃人的妖怪了,你倒还有心思在这画图。”郭嘉的声音懒洋洋的,却像根针,精准地刺向了平静的表象。
萧尘头也没抬,炭笔在羊皮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由他们说去。”
“哦?”郭嘉走进来,自顾自地在萧尘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,“我只好奇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萧尘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“若今日在虎牢关前,被那锁死的甲胄困住,任人宰割的,是你麾下这百名兄弟。你,可还愿献甲?”
炭笔停住了。
萧尘缓缓抬起头,炉火的光映在他瞳孔里,跳动着,却异常沉静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