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卷写着“陈宫联袁”的布条被凑近油灯,火舌一卷,化作几缕黑灰,落在萧尘满是老茧的掌心。
他没急着拍掉,而是两指一搓,感受着灰烬那点微不足道的余温。
阿禾站在阴影里,像只受惊的小鹌鹑,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桌案上的竹简堆得像座小山,那是陈留城的府库明细。
萧尘那双看惯了工程图纸的眼睛,在那些繁复的隶书里像雷达一样扫视。
东仓,原本存粮八百石,名为“赈济颍川流民”,实则三日前就有一批车队趁夜出城,去向虽未明写,但批条上盖的是陈宫的私印。
五百石。
这不仅仅是粮食,这是命。
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世道,五百石粮足够让一只千人军队把命卖给你三个月。
陈宫这是要把曹操的血抽干了去喂袁术那只“冢中枯骨”。
“鲁夯叔。”萧尘没抬头,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工地监工特有的冷硬,“去西仓,把你手底下那一百号人全调过去,把墙给我加高三尺。另外,让赵大锤停下那个怎么也打不直的犁铧,把那些废铁渣子熔了,给我铸三个大家伙。”
鲁夯从门外探进个脑袋,一脸懵:“铸啥?又是锅?”
“地秤。”萧尘在竹简上重重画了个圈,“能称大象的那种。既然有人要在眼皮子底下玩‘蚂蚁搬家’,那我就得让他知道,过磅这一关,阎王爷来了也得守规矩。”
次日清晨,陈留郡守府的气氛比深秋的霜还冷。
陈宫站在大厅中央,一身青衫洗得发白,背挺得笔直,一副忧国忧民的慷慨模样:“主公!颍川流民以此为生,若不发粮,恐生民变!宫虽不才,愿亲押此粮,以安民心,固我兖州根本!”
曹操坐在上首,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。
他缺粮,但更怕失民心。
陈宫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让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鹰眼里闪过一丝犹豫。
就在这时,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萧尘往前挪了一步。
他没穿官服,袖口还沾着点昨晚没洗净的炭灰,冲着曹操胡乱拱了拱手:“明公,陈从事一片赤诚,感天动地。不过嘛……”
陈宫眼皮一跳,冷冷地瞥过来。
“不过这东仓年久失修,昨夜我起夜看星星,闻着那边好像有股子霉味。”萧尘吸了吸鼻子,一脸诚恳,“这要是把霉粮发给流民,那是救人还是杀人啊?不如就在城门口当众查验,好的拉走,坏的……咱们再议?”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