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邙崖底,风是冷的,石是滑的,连空气都裹着一股陈年药渣发酵后的微苦。
顾长卿一脚踩在湿滑青苔上,险些滑进山涧,却仍稳稳托着萧清雪的手肘——她指尖冰凉,指节绷得发白,腕上那道旧痕,在幽暗天光下泛着青白。
墨婆婆的草庐藏在崖腹裂隙里,门楣低矮,连檐角都塌了半边。
门前一株枯死的老松斜插进岩缝,树皮皲裂如唇,风过时,竟发出极轻的、似哭非哭的呜咽。
门开了。
不是人开的,是一只枯枝般的手从门后缓缓探出,指甲乌青,掌心横亘三道深疤,像三条僵死的蚯蚓。
墨婆婆没说话,只侧身让开一条窄缝。
屋内无灯,却亮。
亮得诡异——四壁嵌着数十枚灰白骨片,每一片都浮着寸许荧光,映得满室惨青。
正中一只陶盆,盛着半盆暗绿汁液,表面浮着细密气泡,咕嘟、咕嘟,像在呼吸。
“忘忧草。”墨婆婆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铁匣,“不治百病,只洗真言。”
萧清雪没答,只将那截残骨递出。
墨婆婆接过,枯指摩挲断口处那半个“渊”字,忽地抬眼,浑浊瞳仁里掠过一丝极锐的光:“赵三没告诉你?这骨,不是簪子——是契。”
话音未落,她拇指用力一划,自己掌心顿时裂开一道血口,血珠滚落,滴入陶盆。
“噗。”
一声轻响,绿汁翻涌,腾起一缕淡红雾气。
顾长卿屏住呼吸。
萧清雪盯着那截灰白残骨,喉头微动。
墨婆婆取银针刺破萧清雪指尖,一滴血坠下。
血未散,汁未溅——就在血珠悬于骨面半寸之际,整截残骨骤然一颤!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低的震鸣,自骨中迸出,仿佛沉睡千年的锁,被钥匙轻轻一旋。
骨面焦黑褪尽,裂纹弥合,浮出两行新字——不是刻的,是“长”出来的,如活物抽枝,血丝蜿蜒,字字猩红:
……若负清雪,吾骨为尘;
若负吾誓,清雪魂销。
萧清雪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顾长卿伸手扶住她肩,却觉她肩骨在抖,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枯叶。
她嘴唇翕动,没发出声音,可那两个字,已撞进顾长卿耳中——
“双向。”
不是单方面献祭,不是孤勇成全。
是双生锁链。
她恨他一日,魂魄便蚀一分;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