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骨灯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。
孟夫人惨叫一声,像是被沸水烫到,猛地缩回手。她的指尖冒着黑烟,皮肉滋滋作响,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臭味。
骨灯从续忆怀里滚出来,落在地上,灯壁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缝隙。金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照亮了草棚的每一个角落。续忆看见,金光里,苍玄的身影正在挣扎,他的黑袍被黑气缠绕,眼底满是痛苦,却死死地咬着牙,不肯屈服。
“娘,够了。”苍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破碎的决绝,“孟家的债,我替你还了百年,你还要怎样?”
孟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,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贵妇人,眉眼间的狠戾像刀子一样。“还?”她尖声喊,“你拿什么还?我守着孟家的空宅子,守着一具枯骨百年,我不甘心!我要把所有害过我的人,都拖进地狱!我要让这世上,再也没有孟家,再也没有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骨灯里的金光突然暴涨,像一轮小小的太阳。苍玄的身影从金光里冲出来,黑袍猎猎,白发翻飞。他的手掌按在孟夫人的头顶,金光顺着他的指尖,源源不断地涌进孟夫人的身体里。
孟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一点点消融,化作黑烟。她的声音在金光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:“我不甘心……我不甘心……”
黑烟散尽,草棚里恢复了平静。
苍玄的身影缓缓转过身,看着续忆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底的痛苦还没散去,却多了一丝释然。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像一缕烟,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续忆,”他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终于……解脱了。”
续忆哭着扑过去,却穿过了他的身体,抓了个空。她的眼泪汹涌而出,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。“别走!我求你别走!”
苍玄看着她,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,和薄荷丛里那个吻一样温柔。“我会一直在。”他说,“在你梦里,在你心里,在每一个有月光的夜里。”
他的身影化作无数金光,飘进骨灯的裂缝里。
骨灯的裂缝慢慢合拢,那些金光,变成了灯芯里的一点暖黄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草棚外,月光落下来,白得像霜。
续忆捡起骨灯,抱在怀里,灯壁温温的,像苍玄的体温。她低头,看见灯芯里,有一个小小的影子,正对着她,轻轻挥手。
风卷着薄荷的清香,从草棚的门缝里钻进来,绕着她打转。
她知道,他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