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肚白漫过黑血坑的边缘时,续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她蜷在苍玄臂弯里,小脸埋在沾血的衣襟上,梦里还在嘟囔着花环,嘴角挂着一点软乎乎的笑,脖颈上的薄荷花环泛着极淡的青,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压得死死的。
苍玄睁着眼,一夜未阖的眼底爬满血丝,比夜色还要沉。他能感觉到怀里小姑娘的体温,暖得烫人,却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寒。指尖摩挲着脖颈间的薄荷印记,那点暖意像根救命的稻草,攥着,就还能撑着一口气。
晨光一点点漫下来,洒在焦黑的薄荷丛上,那些枯卷的叶片竟透出几分极淡的绿,是被昨夜青光滋养出的生机。唯有那株林默魂归的小苗,茎秆挺拔,顶端的花苞裂着缝,像噙着一滴晨露,在晓光里颤巍巍地,要开未开。
苍玄的目光落在坑底。
昨夜被青光抚平的黑土,此刻正微微起伏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吐纳呼吸。不是魔物嘶吼的动静,是极轻的,极缓的,骨头与泥土摩擦的窸窣声,细得像发丝,却一下下剐着人的耳膜。
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昨夜林默散尽魂念,压下的是骨海里的残魂躁动,不是根除。那些沉在归墟深处的东西,是啃噬了成千上万人魂念的魔物余孽,哪会这么轻易被抹平。
窸窣声越来越清晰。
坑底的黑土突然鼓起一个小包,土块簌簌往下掉,露出一点惨白的骨尖。不是指骨,不是脊骨,是一截头骨的棱角,上面爬着细密的黑纹,在晨光里泛着阴冷的光。
苍玄的呼吸顿住了。
他认得这头骨。当年师父封印魔物归墟时,就是将这颗头骨钉在残魂冢的最深处,作为镇物。如今它露出来了,意味着什么,苍玄不敢想。
怀里的续忆动了动,嘟囔着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糯意:“苍玄哥哥,天亮啦?林默哥呢?”
苍玄的喉结滚了滚,哑着嗓子哄她:“他去给你摘晨露了。”
续忆眨眨眼,没再追问,小手攥着他的衣袖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她看不见坑底的头骨,看不见那些正在悄悄蔓延的黑纹,她只觉得晨光暖融融的,像林默哥的手。
可苍玄看得见。
那截头骨正一点点往上拱,黑土被顶得四分五裂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骨殖。不是散乱的骨头,是拼凑起来的,一具完整的骨架。白森森的骨节上,黑纹像活过来的蛇,正顺着脊椎往上爬,爬过肋骨,爬过肩骨,最后停在空洞的眼窝里。
眼窝里,没有眼珠,只有一团翻涌的黑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