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天边的云霞烧得像火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续忆嘤咛一声,醒了过来。她揉着眼睛坐起身,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,愣了愣,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过来,小手轻轻拽了拽林默的衣角:“林默哥……苍玄哥哥怎么了?”
林默抬起头,眼眶红得吓人,他勉强挤出一个笑,摸了摸续忆的头:“他只是累了,睡一会儿就好。”
续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她看着苍玄苍白的脸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攥着的一片薄荷叶,小手蹭了蹭裤腿,叶子上沾了点泥星子,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苍玄的手边,小声说:“苍玄哥哥,吃片薄荷,就不疼了。”
那片薄荷叶沾着夕阳的光,绿得发亮。
苍玄的睫毛又颤了颤,眼底似乎有微光闪过。
林默看着那片薄荷叶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。他想起娘说的,薄荷嚼到最后,会有一点甜。
原来这甜,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。
是续忆攥在手心的糖纸,是苍玄甘愿献祭的执念,是他坐在轮椅上,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藏在苦里的暖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尝试着动了动轮椅。轮子陷得太深。他用了全力。轮椅,只是晃了晃,溅起更多的泥点。续忆见状,立刻跑到轮椅后面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使劲推着椅背:“林默哥,我帮你!”
林默的眼眶又热了。他反手按住续忆的手,声音很稳,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:“不用,我们慢慢来。”
他调整着力道,一点点转动轮椅的轮子。泥土很黏,每动一下,都要费极大的力气,他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眼泪一起落进泥土里。苍玄靠在他肩头,呼吸均匀,像是真的睡着了,只有指尖,还轻轻勾着他的衣角。
续忆跟在旁边,一步不离,小手攥着那张已经没了黑气的糖纸,时不时伸手帮着扒开挡路的草叶。
晚风卷着薄荷香,吹过田埂,吹过他们的衣角,吹起苍玄额前的碎发。
林默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,脚步放得更轻了。
他知道,往后的路,再也没有灵力护体,再也没有鸢尾剑的金光,他依旧要困在这轮椅上,一寸一寸地挪过漫长的光阴。
可他不怕。
因为他怀里抱着他的执念,身后跟着他的软肋。
那些藏在余烬里的暖,足够照亮他往后所有的路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,苍玄的指尖动了动,轻轻勾住了林默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