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荒历九百八十八年春,晨光初透。
皇城外石道尽头,一名男子缓步而来。他身形修长,脚步却虚浮,左手扶着宫人肩头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颤。月白锦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,靛青氅衣领口沾了夜露,鎏金缰绳挂在腕上,随步伐轻轻晃动。
守门禁军对视一眼,未阻拦。此人身份已由内廷通报——北荒归返的流亡者萧烬,自称皇室遗孤,今日入殿面圣。
两名宫人搀他穿过朱雀门,沿玉阶而上。沿途石栏雕龙,殿宇连绵,他目不斜视,只低咳几声,唇角渗出一丝血迹。他抬袖掩住,再放下时,袖口已染暗红。
大殿之上,百官列立。
皇帝萧云龙坐于高台,龙袍未整,眉心紧锁。他望着下方缓缓前行的身影,手指在案上轻叩,一下,又一下。
萧无咎行至殿中,双膝跪地。动作迟缓,似不堪重负。
“臣……萧烬,归迟。”
声音沙哑,断续如风中残烛。
群臣哗然。
户部侍郎王崇steppedforward,目光锐利:“十年无音信,生死不明,何以证汝为真?若冒认宗亲,欺君之罪,当诛三族!”
礼部尚书紧随其后:“世子幼时曾佩帝妃所赐玉蝉,今可呈上否?若无信物,空口无凭!”
更多朝臣开口,言语虽未直指谋逆,却字字逼问。有人冷笑,有人摇头,更有数人紧盯其面容,似要从五官中找出破绽。
萧无咎低头,又咳。这次血丝更多,顺着指缝滴落,在青砖上留下几点暗痕。
他闭眼。
幽冥引悄然发动。
死气自四面渗来。不是来自活人,而是附着于人。
第一缕,来自王崇袖口。那处有阴纹香灰残留,是圣族密会时点燃的引魂香,死者执念不散,余烬沾衣三年不灭。此香唯有参与过葬渊祭祀者才可接触。
第二缕,来自兵部右侍郎腰带暗扣。一枚碎羽藏于夹层,血鹫羽片,红如凝血。此物出自边城暗探,非寻常官员能得。
第三缕最隐秘。刑部左丞颈侧有一道冰蚀痕,极细,藏于衣领之下。那是玄冥杖余寒侵体所致,中者魂魄受冻,七日内必生幻觉,自愿供出秘密。
三人皆有圣族术法痕迹。
萧无咎心中已有定论。
但他不动声色,只继续低头喘息,似连抬头之力也无。
就在此时,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来自高台。
皇帝萧云龙一直未语,此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