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
南京城里的那一池春水，被那道匪夷所思的圣旨搅动得愈发浑浊。

汉王府的喧嚣与日俱增，朱高煦的笑声几乎能穿透王府的高墙，传遍应天府的大街小巷。太子被申饬罚俸，在他看来，便是父皇对自己这位“武勋亲王”的安抚与倚重，是东宫失势的铁证。

而那些真正立于权力中枢的“老狐狸”们，却在这份喧嚣之下，嗅到了愈发浓烈的不安。他们如同蛰伏的老龟，将头缩得更深，只是每日望着东边的天空，沉默不语。

所有人都知道，风暴的源头，在东瀛。

而风暴，即将登陆。

……

南京，下关码头。

长江之上，水汽氤氲，将远处的景物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。江水是浑黄的，带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，裹挟着鱼腥与水草的潮湿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
码头上早已被戒严，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甲胄鲜明的京营士卒将闻讯而来的百姓隔绝在外。可即便是刀枪的寒光，也挡不住那如潮水般的人群，他们伸长了脖子，踮起了脚尖，想要一睹那支传说中舰队的真容。

百官们则按照品级，分列于码头最前方。

夏日午后的太阳毒辣，炙烤着大地，官员们一个个汗流浃背，官袍的丝绸内衬紧紧粘在皮肤上，闷热难耐。可没有一个人敢动，甚至连擦汗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
他们的目光，全都死死地盯着那片开阔的江面。

终于，水天相接之处，一个微小的黑点出现了。

紧接着，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
黑点迅速扩大，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阴影，如同从江水深处浮起的海市蜃楼，又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郭，朝着码头碾压而来。

那是大明的宝船舰队！

旌旗如林，在江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，发出沉闷的呼啸。巨大的船身遮蔽了日光，将庞大的阴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，也投射在码头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。

在舰队的最中央，是几艘体型尤为庞大的巨舰，它们的船身比寻常宝船更加宽阔，吃水线深得令人心惊，仿佛船舱里塞满的不是货物，而是沉重的山峦。

船队缓缓靠岸，那股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，让整个码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。

所有人的视线，都聚焦在为首那艘巨舰的船头。
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
他就那么随意地立在那里，看着越来越近的巍峨城墙，心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