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康呆立当场,脸上血色褪尽,唇瓣翕张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亲生父亲?
他茫然地看向杨铁心——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,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,那身洗得发白、甚至还带着尘土气息的粗布衣衫……
不。
绝不可能!
他的父亲,是尊贵无比的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!是手握权柄、坐拥富贵、让他自幼锦衣玉食、受尽宠爱的王爷!
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……一个如同底层泥泞里打滚的江湖汉子?
“娘……你、你定是受了惊吓,糊涂了!”杨康声音嘶哑,连连后退,眼中充满了抗拒与惊惶,“我是大金国的小王爷!我的父亲是赵王!怎么可能……”
包惜弱泪如雨下,想要上前拉住他,声音凄切:“康儿!娘没有糊涂!是真的!铁哥他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啊!当年牛家村……”
“我不听!”杨康猛地打断她,仿佛那即将被揭露的往事是淬毒的针,会刺破他十八年来赖以生存的一切幻象。
他狠狠瞪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寻,又瞥过相拥的杨铁心夫妇,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复杂的穆念慈脸上,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怜悯,更刺痛了他。
耻辱、愤怒、恐惧、还有某种世界崩塌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“你们……都是疯子!”他嘶吼一声,再也无法忍受这荒诞的一幕,猛地转身,撞开几个吓得呆若木鸡的王府护卫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已成修罗场的庭院,消失在通往府外的廊道尽头。
背影仓惶,带着一种逃离噩梦般的决绝。
杨铁心看着儿子离去,张了张嘴,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搂紧了怀中泣不成声的妻子。
他知道,这道裂痕,非朝夕可愈。
尘埃落定,残局凄凉。
周寻无意久留,更懒得理会赵王府接下来的混乱。
他看了一眼相拥垂泪的杨氏夫妇,以及神情怔忪的穆念慈,淡淡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先离开再说。”
他袖袍随意一拂,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尚有些虚软的杨铁心,当先向外走去。
黄蓉立刻跟上,穆念慈也回过神来,搀扶住情绪激荡的包惜弱,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。
杨铁心暂时落脚之处,是城外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农家小院。
夜色渐深,一盏油灯在窗棂内摇曳出昏黄温暖的光晕。
屋内,压抑了十数年的痛哭与低诉断断续续传来,是劫后重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