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,一场罕见的寒流过早地席卷了成都平原。沱江与锦江的水面凝结了薄薄的冰凌,蜀王宫那几株百年银杏的金叶在一夜之间凋零殆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然而,比天气更冷的,是自长安密使陆贾抵达后,笼罩在蜀地核心层心头那股凝重、兴奋、不安与决绝交织的复杂气息。风暴已然迫近门户,抉择的时刻,终于到来了。
夤夜定策:风暴眼中的议事堂
陆贾是在三日前的黄昏,风尘仆仆、满面倦容地抵达成都的。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被直接秘密引至蜀王府最深处,刘交的书房。一个时辰后,陆贾被妥善安置休息,而刘交书房的灯火,则通宵未熄。
翌日深夜,蜀王宫深处那间只有最核心成员方有资格进入的“定策堂”,门窗紧闭,厚重的帷幕低垂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堂内,十余盏青铜连枝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凝。巨大的羊皮地图几乎铺满了整整一面墙,上面以朱砂、墨笔详细标注着从关中到蜀地,再到陇西、南越的山川、关隘、兵力驻屯。地图前,摆放着一张可容二十人就座的巨大长方形檀木案几。
刘交端坐主位,一身玄色深衣,外罩一件半旧的狐裘,神色平静,目光幽深,看不出喜怒。他的左侧,依次坐着钟旦、卓蓉(代表文教舆论)、以及王府长史、掌书记等文臣谋士;右侧,则是以邓宗为首,吕克、项姜,以及军中数位最重要的将领。叔敖姬因主持医药防疫,未列席此等纯粹军政决策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案几中央那三卷来自长安的密信,以及负手立于地图前的刘交身上。
“陆贾带来的消息,诸位都已知晓。”刘交的声音平稳地响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,“长安吕氏,倒行逆施,人神共愤。绛侯、曲逆侯、朱虚侯等,已决意诛除诸吕,还政刘氏。他们联名致书,请本王为盟主,起兵东向,共襄义举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:“今日之议,无他,唯决一字:出,或不出?如何出?诸公皆股肱心膂,但可畅所欲言。”
话音落下,堂内安静了数息。随即,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流猛然冲破了堤坝。
激辩骤起:鹰派与鸽派的交锋
“这还用议吗?王爷!”邓宗第一个霍然站起,声如洪钟,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,“吕氏专权,祸乱朝纲,屠戮宗室,残害功臣,天人共诛!如今太后已死,吕产、吕禄之辈沐猴而冠,人心尽失!周勃、陈平、朱虚侯等在京内应,此乃天赐良机!我蜀军兵精粮足,器械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