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城南的“昌隆总号”后院议事堂内,气氛却比盛夏更为灼热。这不是寻常商贾算账对货的喧闹,而是一种沉静中透着掌控力的凝重。偌大的厅堂内,烛火通明,映照着四壁悬挂的巨幅舆图——中原、关中、陇西、南越,甚至隐约勾勒出匈奴王庭、西域诸国的轮廓。地图上,以成都为中心,延伸出无数朱砂标记的线条,如同血脉经络,覆盖了大半个已知的世界。
钟旦端坐主位,一身深青色锦绣襦裙,外罩月白半臂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一支点翠金步摇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在幕后的商妇,而是掌控着庞杂商业网络的实际主宰。两侧长案后,肃然端坐着十余位核心人物:有掌管蜀锦盐铁的大掌柜,有负责车马运输的行首,有专司边贸的“市舶使”,甚至还有两位身着低级官吏常服、神色精明的中年男子——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郡府仓曹、市掾,暗地里则是钟氏商业帝国在官府中的“自己人”。
脉络贯通:利益共同体
“北边的情形,再说细致些。”钟旦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目光落在左侧首位一个面色黧黑、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身上。这是负责北方商路,尤其是对匈贸易的大掌柜,姓胡,人称胡九,是钟旦从微末中提拔的心腹。
胡九躬身,语速快而清晰:“禀夫人,自去岁陇西大捷,匈奴远遁,阴山以南草场空虚。咱们以‘互市’为名,在朔方、云中等地新设了三个货栈,明面上交易茶叶、丝绸、铁锅(特许)、盐巴,暗地里收购皮毛、战马,特别是匈奴各部溃散时流出的良种马。价格比战前低了三成。另外,”他压低声音,“按照王爷吩咐,与乌桓、鲜卑一些小部落的头人搭上了线,用盐铁、布匹,换他们的消息,关于匈奴王庭动向、各部草场争夺的……很管用。这是上月‘茶马市’的账目,以及……‘风讯’摘要。”他递上两卷不同的竹简,一卷厚实,是明账;一卷窄小,是密报。
钟旦接过,先扫了一眼密报,微微颔首,然后才翻开账目细看,指尖在几个数字上点了点:“战马收购量,可再增两成。价格可浮动,但良驹务必拿下。与乌桓的交易,谨慎些,货分批次,人用生面孔。朝廷对边市盯得紧,莫要给人留把柄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胡九应下,又道,“还有一事,陇西郡的李郡守(刘交安插的人)暗中递话,说朝廷有意加强边市管控,可能增派市舶使。他问,咱们在朔方的货栈,是否需要‘转手’?”
钟旦沉吟片刻:“不必。李郡守那边,打点双倍。新来的市舶使,在他到任前,摸清底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