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的时候,宫里钟响了,好像很远,东市鼓楼那也着火了,但不是真的火啦,是三百个工匠眼睛里冒出来的火,他们好像都很生气的样子。
楚霄早上的时候进了尚书省。
他没有坐轿子,也没有骑马,左边的袖子是空的,右手拿着一根拐杖,走路的时候,拐杖在地上敲出很响的声音,咚咚咚的。
他的手指上缠着黑色的布,还能看到血,但他走得很稳,腰也挺得很直。他脸上的汗都没干,流了下来。
他把一份叫《查天工坊欺罔疏》的公文递过去,那个管事的看了一眼,吓了一跳,不敢接。那个纸看着黄黄的,好像被火烧过,但上面的字很黑,写得很有力气。
皇帝在紫宸殿看了那份公文,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没有说行,也没有说不行,就把公文给了旁边的一个大臣,说:“让大理寺、工部、御史台的人下午来开会。”
还没到下午开会的时间呢,苏月见就等在宫门口了。
她今天没穿官服,穿了一身白衣服,腰上系着黑带子,头发上插了个簪子,看着很厉害。
她后面还站了十七个女官,都拿着一份文件,文件上写了“兰陵苏氏”四个字,虽然没有盖章,但一看就很厉害。
苏月见说:“如果连工匠的死活都不管,那还怎么说天下是公平的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是大家都听见了,朝堂上一下子就没人说话了。
裴文宣是工部的一个官,他站在后面,穿着很好看的衣服,表情没什么变化,就是手指在袖子上搓来搓去。
三天以后,东市鼓楼。
天才刚亮,鼓楼下面就站满了人,特别热闹。
那些从西市来的工匠都光着脚,裤腿上都是泥,身上背着坏了的工具。有老人拿着一把断了的刀,刀鞘都烂了,能看到里面的铁都生锈了;还有女人抱着小孩,小孩哭个不停,怀里还放着一个铜钉子,那是她老公死前做的最后一个东西。
石头娃跪在最前面。
他跪在地上,手举得高高的。
那双手看着很可怕,都烂了,指甲也坏了,手上都是伤口,但他手里拿着一块矿渣,用纸包着。
e楚霄上楼的时候,风很大。
他没穿官服,就穿了件很旧的黑衣服,左边袖子空空的,右手指头用黑布包着。
他走到桌子前面,把布掀开,是三把断了的刀。
刀都生锈了,口子也坏了,刀柄上的绳子也断了,但是上面还有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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