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,金陵,秦淮河畔。
连日的阴雨让河水涨了几分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残叶断枝,无声涌向下游。空气湿冷粘腻,仿佛能拧出水来。林默坐在一艘乌篷船里,船夫在船尾沉默地摇着橹,破开弥漫的水汽。
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。
离开戏班后,他动用了军统的渠道,以“调查沈怀山疑案涉及特殊江湖势力”为由,调阅了部分尘封的卷宗。在一份关于前清“怪力乱神”事件的记录残篇中,他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地址,以及一个称谓——“玲珑阁,掌印素云”。
地址指向秦淮河边,一家不起眼的“古籍修复铺子”。
船在一条僻静的支流靠岸。铺子就在岸边,门脸窄小,黑漆木门紧闭着,招牌上的字迹已斑驳难辨。若非有意寻找,绝不会有人多看两眼。
林默推门而入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店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陈旧纸张、墨锭和某种淡淡草药混合的气息。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塞满了各种线装书、卷轴,有些甚至是用皮革或未知材质装订的,透着古意。一个小学徒模样的少年正踩着梯子,小心翼翼地用软毛刷清理一部古籍上的灰尘。
“客官,修书还是裱画?”少年头也不回,声音清亮。
“我找素云先生。”林默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显得有些突兀。
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,缓缓转过身,打量了林默一番,目光在他腰间略微停顿——那里,军装配枪的轮廓难以完全掩饰。
“先生今日不见客。”少年语气平淡,带着疏离。
林默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扣,放在身旁的紫檀木案几上。“请将此物呈予素云先生,就说,沈怀山的义子,为‘画皮’之事而来。”
少年看到玉扣,眼神微变,犹豫片刻,还是从梯子上下来,拿起玉扣,转身掀开一道布帘,进了内室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。林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与窗外淅沥的雨声混在一起。他注意到案几上摊开的一本书,并非汉字,而是一种扭曲如蛇虫的奇异符号,旁边还有几张画着复杂人形经络图的草稿,与他见过的中医穴位图迥异。
片刻,布帘再次掀开。出来的却不是那少年,而是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。
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,面容清丽,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倦意,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。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,如同初春的溪水,清澈却带着未化尽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