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的风暴,远比柳青瑶在地宫中亲手终结的那个更加炽热、狂暴。
顺天府大狱燃起的冲天火光,仿佛是为京城漫长的黑夜点燃了一支报丧的火烛。
火势被扑灭时,焦黑的狱墙上,一行用囚犯鲜血写就的大字触目惊心——“旧律当焚,新法当立”。
字迹狂乱,怨毒之气扑面而来。
柳青瑶赶到时,焦土之上,火舌的余温尚在,与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、焦尸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她没有理会前来禀报的府尹,径直踏着破碎的焦砖步入死牢区。
这里的地面与别处不同,脚下的腐土黏腻发黑,踩上去仿佛陷入了某种沼泽。
她蹲下身,无视旁人惊惧的目光,伸手抓起一把泥土。
指尖轻轻捻动,闭目细嗅,一股极淡,却无比熟悉的腥甜气味钻入鼻腔。
是骨灰与尸油常年累月渗入土壤后,才会形成的味道。
“大人,”小蝉快步跟上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昨夜三更,火起之前,天字号监区有七名囚犯同时发了梦魇,口中反复念叨的,是您七岁那年,在老家破的第一桩溺毙童案的细节。”
柳青瑶缓缓睁开眼,眸中一片冰寒。
她将掌心的泥土拍落,冷笑一声:“他们不是疯了,是被人……种了‘记忆’。”
有人在用她最擅长的手段,对她进行最恶毒的挑衅。
这把火,烧的不是顺天府大狱,烧的是她柳青瑶赖以立身的根基。
循着狱卒提供的线索,她们在死牢最深处的一口枯井下,发现了被巨石半掩的密道入口。
石门早已坍塌,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所在。
那是一座阴森的地下法庭。
四壁没有刑具,而是挂满了她柳青瑶自入行以来所有经手案件的判词拓本。
从县衙到府城,再到大理寺,每一份都清晰在目。
然而,在每一份判词的下方,都用刺目的朱砂写满了批注——
“此判偏左三分,未能兼顾宗族礼法。”
“彼案漏查死者左脚鞋底的青苔,断案不周。”
“此女过于依赖格物,轻视人心,其法可鉴,其人必为祸端。”
法庭中央,一尊巨大的青铜天平高悬于梁上。
天平的两端空空如也,秤盘却诡异地向下沉坠,压得支撑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,仿佛承载着无数看不见的冤魂。
角落的稻草堆里,一个身影蜷缩着。
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