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,大明朝供奉列祖列宗之地,皇权与血脉的神圣象征。
此刻,这片本该肃穆寂静的广场,却成了全京城目光的焦点。
察隐司的役卒身披玄甲,手持长戈,将巨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平日的煞气,反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不安的凝重。
在他们身后,是黑压压的人群,从四面八方的街巷里涌来,伸长了脖子,踮起了脚尖,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。
广场正中,十二盏从西山破庙移来的幽蓝魂灯,连同京中各处搜寻到的其余数十盏,被整齐地陈列在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木架上。
它们静静地悬在那里,灯火已熄,灰白的灯壁在月色下如同一个个冰冷的墓碑。
东厂和锦衣卫的探子混在人群中,眼神阴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静观其变,但腰间的绣春刀和袖中的短弩早已蓄势待发。
柳青瑶此举,已然超出了“查案”的范畴,更像是一场对皇权、对人心、对这天地鬼神的公开示威。
子时将至,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发出呜咽之声。
柳青瑶一身玄色素服,自太庙深处缓步而出。
她没有穿官袍,未戴冠冕,一头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,面容在摇曳的火把光影下,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她径直走到广场中央,目光扫过那一片死寂的魂灯,最终停留在人群前列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。
“阿萤,过来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小扫灯童阿萤咬着嘴唇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一步步挪到柳青瑶身边。
“怕吗?”柳青瑶低头问。
阿萤摇摇头,又点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:“怕……但大人说,要听他们说话。”
柳青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她转向寂静的人群,转向那些冰冷的魂灯,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相击,响彻夜空:
“今日,我柳青瑶,在此设坛,不为审死人,也不为拜亡魂——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无尽的悲悯与决绝。
“——我要听他们,最后说一次话!”
话音落,她对阿萤一点头:“点灯。”
阿萤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火折子,那火折子的顶端,竟是用一小撮浸透了磷油的尸骸粉末制成。
她踮起脚尖,颤抖着,将那点幽蓝的火星,凑向了第一盏魂灯的灯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