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气与药草味混杂在空气中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柳青瑶的目光从白舟毫无血色的脸上移开,落在那一叠用性命换回的残破账册和三百份血手印上。
指腹下的纸张浸透了血与水,字迹模糊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她没有时间悲伤,更没有资格倒下。
“阿朱,守好白先生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,“其他人,燃烛,备墨,我要连夜清点所有文书!”
烛火在深夜的公堂里跳跃,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。
三百份口供,三百个破碎的人生。
柳青瑶一页一页地翻阅,指尖冰凉。
这些供词,有的语无伦次,有的充满恐惧,有的则在绝望中刻下了最恶毒的诅咒。
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情绪摒弃,只像一架最精密的仪器,筛选、归类、寻找着那根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引线。
直到后半夜,一行字迹如钢针般刺入她的眼帘。
那是一份来自老灶户的供词,他写道:“……老朽曾听闻,嘉靖二十三年冬,有个七岁女童,被那帮畜生用铁链穿了手腕,扔进水牢。那孩子左手小指天生畸形,狱卒们便取笑她,骂她是‘歪爪鬼投胎’……”
歪爪鬼……
柳青瑶的指尖如遭电击般猛地一颤,呼吸骤然停滞。
她霍然起身,冲回内堂,从一个贴身收藏的锦盒中,取出那根在累累白骨中发现的、唯一与众不同的畸形小指骨。
它弯曲的角度,是那样诡异,那样熟悉。
她颤抖着手,从另一个暗格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医案。
那是她幼年时,母亲为她和姐妹们寻访名医留下的记录。
她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清晰地记载着——“次女,左手末指天生蜷曲,骨节错生,状若弯钩。”
完全吻合!
轰然一声,柳青瑶脑中所有的弦都断了。
原来不是相似,不是巧合。
这具被遗忘在黑暗地底的残骸,就是当年与她一同被拐,却没能逃出生天的亲姐姐!
那个总是在噩梦里对她哭喊,却看不清脸庞的女孩,终于有了轮廓。
她踉跄着回到案前,将那截小小的指骨,轻轻放在母亲留下的那块温润玉佩旁。
骨与玉,一冷一暖,仿佛跨越了生死的界限,在此刻重逢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泪水终于决堤,滚烫地砸在冰冷的骨殖上,“你没有名字,我便为你命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