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不语是被药味呛醒的。
喉咙像塞了烧红的炭,每一口呼吸都裹着发涩的苦药气。
她睫毛一颤,意识从混沌里浮起,先触到腕间粗糙麻绳——
人被绑在床柱上,连脚踝都绕了两圈。
“谁准你把我绑在床上?”
嗓音哑得砂纸擦锈铁,她硬是咬着牙把话碾出来。
掀药碗的动作比开口更快。
青瓷碗砸在青砖上迸成碎片,褐色药汁溅湿谢兰因的玄色绣金靴。
他坐在窗边檀木椅上翻书,听见动静抬眼,眉峰都没动:
“医师说你少动一根筋就会瘫。”
“那你还不快滚去批奏折?”
她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玉牌——礼部尚书的象征,可他早换了家常月白长衫,玉冠摘了,碎发垂在额角,倒像偷溜出府的贵公子。
谢兰因合上书,指节抵着下巴笑:
“我辞官了。陛下封我‘终身影卫’,专职看管某位不知死活的契母。”
“契母”二字从他嘴里出来,尾音轻得羽毛扫心尖。
凌不语气极反笑,撑着身子要坐起。
刚一动,后颈抽痛袭来,眼前发黑,双腿软得浸水棉絮。
她咬唇硬撑,才迈一步就栽进他怀里——
他不知何时已欺身过来,手臂横在她腰后,带起一阵冷沉龙涎香。
“放我下来!”
她抬手要推,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心口。
“你说过要一起活到最后。”他声音低哑,呼吸扫过她耳尖,
“所以我现在,合法碰你。”
合法?
她想骂他无赖,可心跳透过衣襟撞进掌心,一下比一下急。
他抱她极轻,像捧易碎琉璃,又紧得要把她嵌进骨血。
庭院玉兰开得正好,花瓣落在他肩头。
她盯着那点白,忽然想起地宫外的晨光——
他也是这样抱着她,在焦黑废墟里走了三天三夜,硬生生背回书院。
“崔十七在偏厅等您。”
清越通报从院外传来。
凌不语抬头,见崔十七立在月洞门边,玄色劲装沾着尘灰,刚从北境千里赶回。
谢兰因脚步没停,直接抱着她往偏厅走:
“有话,就在这儿说。”
崔十七垂眸,取出密报:
“北境游骑已解散,天机残部尽数伏诛。传火学堂已立三百余所,南疆苗女送来药种,要在学堂旁开百草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