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人拿起桌上那张被笔盒压住、覆满灰尘的白纸,那是冯子华生命尽头留给他的嘱托。纸上的字迹让猎人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窒息般难受。
尽管两人人生真正的交集不算长久,但很早以前,猎人便将他视为自己坎坷流浪生涯中为数不多的朋友。他貌不惊人,言谈间总带着一股酸腐文人气,对废土现状满腹牢骚,对看不惯之事更是不吝辛辣批判。
然而,他却是猎人难得的倾听者。他对旁人能滔滔不绝讲评书、论历史,在猎人面前却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,安静聆听猎人抱怨废土,讲述外面世界的种种。
他总用辛苦赚来的子弹,从猎人手中换取糖果和小玩具,分发给聚集地的孩子们,试图以自己微弱的力量,为文明传递那星点火种。他的笑容温暖而亲切,与孩子们相处时,眼中总闪烁着慈爱的光芒。
冯子华是个懦弱胆小的人,猎人非常清楚。可一向厌恶这类人的猎人,偏偏对他倍感亲切。曾经每日被药物搅得神志不清的猎人不明所以,如今他似乎懂了:冯子华一直在唤醒他内心的善,使他未曾彻底迷失于仇恨与杀戮。
猎人凝视纸条,沉默良久。与冯子华相处的点滴在脑海中浮现,那些曾看似平凡的瞬间,此刻变得弥足珍贵。
忽然,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,笑容里混杂着苦涩与释然。他掏出打火机,将遗书点燃,火焰迅速吞噬纸页,化作灰烬随风飘散,仿佛冯子华的灵魂也随之而去。
猎人缓缓从积满灰尘的椅子上起身,步履沉重地走向门口。即将离开之际,他回望冯子华的遗体,低语般说道:
“我不爱写东西。但我向你保证,这世界还轮不到用纸笔向后人讲述我们的故事。我会让我们的下一代坐在教室里,而非废墟中,了解这里的一切。只是……我无法向你承诺何时能做到。”
声音低沉而坚定,如同向冯子华,也向自己立下一份沉重的誓言。
说罢,猎人拎起门口小型发电机的油箱,将剩余的油料尽数泼洒在屋内。他立于门边,掏出一盒战前生产的“华子”,抽出一支点燃,猛地掷入房中。烟头触及汽油的瞬间,烈焰轰然腾起。
熊熊大火吞噬着房间,火光映亮猎人脸庞,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望着在烈火中逐渐消融的躯体,猎人将整盒烟都抛了进去,低声自语:
“本想让你这老家伙尝尝战前的滋味……这边尝不到,去那边尝吧!”话音未落,猎人已头也不回地离开被烈焰吞噬的小屋。身后渐远的救火呼喊声,仿佛成了这世界对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