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升到半空,凉州城外的荒田已经热闹起来。泉水顺着新开的沟渠流进干裂的土地,发出细碎的水声。几个孩子蹲在渠边,用手捧着喝了一口,抬头就笑。
“甜!真甜!”
这话一传开,更多人围了过来。老人拄着拐杖,妇人抱着孩子,都挤在渠口接水。有个老农跪在地上,把脸埋进陶罐里喝了好几口,抬起头时眼角全是泪。
萧景琰正弯腰检查一段支渠的走向,听见动静也没抬头。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,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,又用脚踩了踩土层。
“这水能稳三天不退,才算真正活了。”他对身边一个民夫说,“今晚再加一道石坝,防上游塌方。”
话音未落,周猛从远处跑来,脚步带起一溜尘土。“殿下!出事了!”
萧景琰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“什么事非得跑成这样?”
“东村的人在泉眼边上立碑了!”周猛喘着气,“说是‘活菩萨泉’,还请了石匠刻字,现在几十号人跪在那儿磕头呢。”
萧景琰脸色一沉,扔下木棍就走。
不到一刻钟,他到了泉眼旁。一块青石已经竖了起来,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大字:**活菩萨泉**。十几个百姓围着石碑烧纸钱,有个老妇人捧着香炉,一边磕头一边念叨:“菩萨显灵啊,咱们有救了……”
萧景琰几步上前,抬脚就把石碑踹倒。
“哗啦”一声,石头砸进泥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谁让你们立的?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。
没人敢答话。
一个年轻后生壮着胆子说:“殿下……您引出活水,救了上千条命,大家心里感激……”
“感激?”萧景琰冷笑,“我让你们挑水浇田,不是让你们烧香拜神!都给我起来!再跪老子抽你们!”
人群慌忙站起,往后退了几步。
石匠蹲在一边,手里还拿着凿子,脸都白了。“殿下,这碑……要不要重立?换个地方?”
“换一百个地方也是废。”萧景琰盯着他,“你要是闲得慌,去西坡帮着修排水沟。那边地势低,雨季容易淹。”
石匠连忙点头,抓起工具就走。
周猛低声劝:“殿下,他们也是好心……”
“好心就能乱来?”萧景琰扫了一圈众人,“我是凉州守官,不是庙里泥胎。水是你们一镐一锹挖出来的,功劳归你们自己。谁再提立碑、喊什么菩萨,一律罚去挖渠十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