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置点的夜晚,从未真正安宁。
陈音回到帐篷时,心跳仍未平复。脑海中,那哀婉的唢呐“遗音”与神秘人冰冷泛白的目光交织盘旋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“出去了?”老何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他显然并未睡着。
陈音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坐到老何身边,用极低的声音将刚才的所见所感简述了一遍,唯独略去了那白翳眼男子的具体存在,只含糊说感觉被人注意到了。
“遗音……执念不散,附着于物……”老何喃喃自语,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,“老辈人说过,心有大执着者,死后其念有时会残留在心爱之物上,形成‘遗韵’。没想到,你连这个都能‘听’到。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悲悯,“那老哥,也是个可怜人,临死都放不下他的唢呐。”
“这‘遗韵’……有什么用?”陈音问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何摇头,“古籍散佚,传承断绝,这些都只是传说。或许……能从中感受到些什么,对理解‘声律’有帮助?但也可能只是无用的执念尘埃。”
陈音默然。他回想起那哀婉曲调中的不甘与守护之意,心头莫名有些触动。那不是邪祟的混乱恶意,而是一种属于人类的、炽热却即将熄灭的情感。
“睡吧。”老何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还不知道会怎样。记住,藏拙,慎言。”
后半夜,陈音在半梦半醒间,总觉得那唢呐的“遗音”如同丝线,若有若无地牵引着他的意识。他甚至能模糊地“看”到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喧闹的乡村戏台,台下村民的笑脸,以及……诡雾降临时的惊恐与奔逃。那老人似乎在用最后的生命吹奏,试图驱散什么,却最终力竭。
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“信息”,沉重,却并不让他排斥。
……
天光未亮,刺耳的集合哨声便撕裂了安置点虚假的宁静。
“所有人!操场集合!接受点验和防疫检查!”
士兵们粗暴地敲打着帐篷,呵斥着慢吞吞的幸存者。陈音四人随着人流涌向操场,在探照灯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不安。点验与其说是核对人数,不如说是一次搜查,士兵们粗暴地翻检着幸存者仅有的行李,任何看起来“不必要”的私人物品都被无情没收,引来低声的啜泣和绝望的哀求。
陈音紧紧抓着琴盒,老何则挡在他身前,脸上堆着谦卑的笑,试图交涉。
“长官,这是吃饭的家伙,祖传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