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说,大道无形,不拘形式,难道要弟子困守静斋,看着自己因着怪病沉沦吗?”
梵清惠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又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,沉默良久,终是松开了手,后退半步,闭上眼,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:“罢了……你既已决定,老尼便不再拦你。只是你要记住,静斋永远是你的退路,若……若事不可为,务必保全自身。”
师妃暄重重叩首,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:“谢师父成全。”
她起身时,动作虽缓,却再无迟疑。
素白的身影转身走进晨雾中,衣袂被风吹起,像一只即将破茧的蝶。
梵清惠立在禅房门口,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轻轻合上眼,念珠再次转动起来,只是这一次,每一颗珠子都似带着千斤重负。
晨雾深处,师妃暄抚着小腹,目光望向山下红尘的方向。
边不负,无论你在何处,我都必须找到你。
这因你而起的因果,总要亲手了结。
………
边不负独自立在院中,衣襟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。
头顶的月亮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,清辉漫过檐角的飞翘,洒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,铺成一片冷白的光。
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数年,从最初睁开眼时的茫然无措,到后来在魔门的刀光剑影里挣扎求生,再到如今手握天命教、与祝玉妍等顶尖人物分庭抗礼……他几乎没有一刻敢卸下防备。
杨公宝库的秘密要守,道心种魔大法的修炼要慎,阴葵派的眼线要防,佛道两门的打压要挡,就连身边人的心思,都得时刻掂量三分。
脑子里那根弦,仿佛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被拧到最紧,日夜绷着,连做梦都在推演局势、计算利弊。
他像个走钢丝的人,每一步都得精准到毫厘,生怕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可此刻望着月亮,听着院角鱼塘里偶尔溅起的水声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竟毫无预兆地松了几分。
是啊,他忽然想,这世上哪有永远紧绷的弓?
一直提着心过日子,就算真能走到巅峰,又有什么意思?
穿越而来,本就是意外之喜,在这陌生的古代世界里搏杀,为的是活下去,更是为了活得像个人样。
若是连片刻的喘息都吝于给自己,那步步为营、处处小心,反倒成了束缚。
该放松时便放松,该紧迫时便紧迫,张弛有度,才是活着的滋味。
念头刚起,就像有层蒙在心头的纱帐被轻轻揭开,瞬间消散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