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有人走过来,走得很慢,像每一步都在想,想完了才落下。走近了,是个女人,四十多岁,穿一件灰毛衣,头发披着,被风吹乱了也不理。她站在空地边上,看着那堆东西,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谁的?”
小芸说:“路过的。放下了,走了。”
女人蹲下来,拿起那把刀,抽出刀鞘。刀很亮,亮得能照见人。她看着刀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,把刀插回去,放回原处。
“我以前也有一把。比这把短。藏在枕头底下,藏了三年。”
“防谁?”
“防我前夫。他打了我十年,我忍了十年。忍到第三年,买了这把刀。藏在枕头底下,每天晚上摸一遍,摸了七年。他没来,刀也没用。”
她站起来,把头发拢到耳后。“后来他不打了。不是良心发现,是打不动了。老了,病了,躺在床上要我伺候。”
“你伺候了?”
“伺候了。伺候了三年,他死了。死之前跟我说,这辈子对不起我。我说,够了。”
她看着那把刀。“他死了以后,我把刀扔了。扔在河里,沉下去了。沉下去就没了。没了就不用怕了。不用怕就不用刀了。”
073走过来。“你恨他吗?”
“恨过。恨了很多年。恨着恨着,不恨了。不恨了才发现,恨比挨打还累。挨打是疼,恨是把自己也打一遍。”
她蹲下来,把那把刀摆正,刀柄朝外,线头压在下面。“这把刀比我那把好。留着吧。也许有人需要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你们不走?”
小芸摇头。“不走。够了的地方,在哪都一样。”
女人笑了。她转身走了,走得不快,也不慢,风吹着她的头发,她也不理。她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灰蓝色天边的一个点。
小芸躺回去。“073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真的够了吗?”
073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她说够了,就是够了。够不够是自己的事。”
天快黑了,光从灰紫变成灰蓝,和天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光,哪是天。那堆东西也暗了,但还在。西装、领带、皮鞋、帆布袋、书、轮椅、刀。它们挤在一起,不高,不矮,刚好够。
远处有声音,很远,像有人在说话,又像有人在念书。念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073听着那个声音,听着听着,突然坐起来。她看着那把刀,刀鞘磨得发亮,刀柄上的黑线还在晃。她走过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