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从终端抽出来时,指尖还在抖。他没看屏幕,先低头盯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道裂口已经结了黑痂,像焊枪烧过的金属边缘。
控制室的灯是冷白色的,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。岑昭华坐在数据投影前,发簪断口朝上插在接口槽里,像是临时搭的桥。她眼睛闭着,但手指还在敲键盘,一下比一下慢。
“东区三百个高危案例的日志调出来了。”沈砚把加密盘塞进读取口,“全是同一个模式:记忆回来了,但他们不想认。”
岑昭华睁开眼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比如这个。”沈砚点开一段脑波记录,“一个女教师记起她父亲临终那天,她因为赶论文没接电话。现在她每天凌晨三点自动醒来,心跳飙到一百八,然后开始重复拨打那个号码。”
画面切到监控回放:女人坐在床边,手机贴在耳边,嘴唇动着,却没有声音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他又切一条,“男的,十年前酒驾撞死朋友,事后逃逸。记忆恢复后,他把自己关在车库里,用头撞墙,嘴里一直念‘该死的是我’。”
岑昭华沉默了几秒,“系统不该让他们承受不了的东西回来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沈砚冷笑,“谁来定义‘承受不了’?你妈当年清掉这些记忆,说是保护人类。可现在呢?痛苦被压了十年,一齐炸开。”
话音刚落,门开了。
苏梨抱着一块数据板进来,防护服领子歪了半边,樱桃发卡卡在耳后。她走路很轻,但一进门就直接走到主控台前,把板子拍上去。
“不是系统问题。”她说,“是心理机制崩了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。这姑娘平时笑得像个甜妹,现在脸绷得像铁皮。
“你们查的是生理数据。”苏梨调出一组模型,“但我看了行为日志,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在回避情绪释放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沈砚靠在桌边。
“就是……”苏梨顿了顿,“他们记得事,但没处理过情绪。好比伤口缝上了,里面还在流血。现在记忆一回来,大脑直接过载。”
岑昭华皱眉,“所以他们是……心理创伤爆发?”
“延迟型PTSD。”苏梨点头,“而且不是个别现象。我扫了全市反馈,至少十二万人处在崩溃边缘。焦虑、抑郁、强迫行为,全都集中在‘悔恨类记忆’上。”
沈砚盯着城市神经地图。绿色光点还在扩散,代表记忆恢复率持续上升。可在这片绿之下,暗红色的小斑块正不断冒出来,像皮肤下的淤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