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林夜立于舷窗之畔,背脊如松,指按控制台沿,默然不语。霎时间,舱中气象骤变,方才尚有队员执机拍照,笑语喧哗,此刻皆凝声屏息,面露惊疑。
“熄了录影之器。”林夜声不高而威,压尽舱内杂音,“各归其位。”
一青年挠首道:“头儿,才得片刻喘息,外头景致何其瑰丽,摄几帧留念,又有何妨?”
林夜未回顾。但见窗外一团光影缓缓游移——乃水母群也,齐整划一,转折同弧,若被无形之手拨弄齿轮,分毫不差。
秦雨薇悄然近前,手持玉板,其上数字跳动:生物同步率九成六分有三。她不言,只将板面翻转,隐于袖下,不使旁人窥见。
“尔等所见,不过风景耳。”林夜终启唇齿,“吾所观者,乃行军图也。鱼游之迹,泡升之角,岂是偶然?”
言罢抬手一点主屏,唤出前十刻回影:银鳞之鱼列阵如箭,领首者目闪灰光;海底气泡环起,间距均等,持续六十息而灭;数株珊瑚齐断,切口平滑如刃裁,非风浪所能为。
“此谓排练。”他道,“我等既是观者,亦是靶心。”
舱中寂然数息。忽有一人低语:“或可说是巧合……茫茫沧海,岂有生灵能统御万类?”
又一人贴窗惊呼:“快看!左方水母竟拼出笑脸!奇哉!妙哉!”
果见数百透明之体齐动,构作巨面含笑,形神毕肖。众人不禁鼓掌称奇,更有取出私器欲录其象。
林夜眸光陡冷:“再近舷窗者,禁足三时;敢启私具者,即刻缴交!”
令出如山,无人敢违。然诸人心中不服者众,皆以为林夜过虑。盖因船体无损,动力如常,警铃未鸣一声。
秦雨薇低声问曰:“真至于此危乎?”
林夜颔首:“世界树方才微震。非示警,乃回应也。此地能量节点与彼相连,恍若……已被标记。”
秦雨薇蹙眉:“君之意,我等已遭识破?”
“不止。”林夜凝视远处突兀隆起之物,“彼物乃顷刻间冒出。探测之前,并无踪影。非天生地长,实为信号之塔,中枢之枢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海床忽现一圈淡光,环状扩散。及至扫描区域,所有发光之物尽皆静止。
连水流亦凝。
舟似陷无形之膜,前行顿缓。
“全员二级戒备!”林夜喝令,“闭非紧要舱门,启外层隔闸。修组速查三区封舱。”
令下,众人虽腹诽不已,然依前番章鱼之袭,知其判断多验,遂勉力遵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