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外的湿痕在手电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,我盯着那道痕迹消失的方向,没再听见任何动静。三秒,两长,一停——那个节奏没有重复。我慢慢松开抵在门后的背,膝盖发酸,像是站了很久。
我走到桌边,把铜钥匙放在笔记本旁边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林小满的消息浮在最上面:“符纸背面有字,勿入四层以上。”我把屏幕往上滑,相册自动跳了出来,最新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走廊空镜。可当我点进“全部照片”列表时,数量显示是三百二十七张。
我不记得拍过这么多。
我往下翻,前二十几张还算熟悉,楼梯拐角、信箱编号、304室门牌……但翻到四月十二日,画面变了。我站在201室门口,和方静并肩站着,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。背景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半。我穿的是那件米色风衣,袖口磨损的位置都对得上。她的口罩系带松了一边,露出半截下巴,皮肤上有几道浅红疤痕。
我没见过这张照片。
我继续往后翻。四月十三日,我们在天台吃泡面,铁丝网上晾着湿衣服;十四日,她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削铅笔,木屑堆成小山;十五日,我们站在地下室门前,她指着铁门上的刻痕,手指离符号只有半寸。每张照片的时间戳都精确到秒,光线、角度、衣着细节全都吻合现实逻辑。可我的本子里,那几天只写了三个字:“灯闪了”。
我打开笔记本,一页页核对。从四月十一日起,我的记录突然变少。之前每天至少写满半页,提到陈伯、房东、电闸异常、黑水渗漏……但从那天开始,内容断裂成碎片。“墙动了一下”“听见敲击声”“右耳发热”。没有上下文,没有分析,就像我只是机械地记下感官残留。
而手机里,我每天都和方静见面。
我翻到一张合影,拍摄时间是四月十八日二十三点四十七分,地点在三楼转角平台。正是昨晚停电那会儿。照片里的我正低头看表,风衣领子竖起,右耳垂那颗痣在昏暗灯光下透出红光。方静站在我左侧,没戴口罩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身后墙上,隐约能看到一行用湿痕拼出的数字:4.25。
我合上手机,指尖压住太阳穴。如果这些照片是真的,那我不仅见过她,还和她相处了整整一周。可我什么都不记得。
我重新打开手机,选中那张天台合影,点击删除。进度条走到底,提示删除成功。可一秒后,照片又出现在相册第一行。我试了三次,每次删掉都会立刻恢复。连缓存都清空后,它还是回来了,连EXIF信息都没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