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小队的集训进入第二周。

每天清晨，八个人准时在操场集合，站成一排。雷振背着手，目光如刀，缓缓从每个人脸上刮过，被他扫到的人，无不屏住呼吸、挺直腰板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——除了一个人。

那人站在队列最右侧，脸上永远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之微笑，仿佛雷振的怒火和训练的疲惫，都与他无关。他叫周小福，五年级，个子不高，身形单薄，一双细长的眼睛，笑起来就眯成两条弯弯的小缝，连眼白都快看不见了。无论雷振怎么吼、训练多磨人、摔得多狼狈，那两条小缝就从没彻底睁开过。

“周小福！立正的时候笑什么笑！”雷振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鸣。

“报告雷老师！我没笑！”周小福的声音清亮，可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，眼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——他明明就在笑...

“周小福！俯卧撑下去！你那姿势是跪着拜年吗！”雷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。

“报告雷老师！我在努力！”周小福的胳膊微微发颤，身体贴在地上，姿势依旧歪歪扭扭像拜年，可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春日里的暖阳，晃得人眼晕。

而林晓夜第一次见识到周小福的“奇”，是在训练第一天的蛙跳环节。当时所有人都在跑道上奋力跳跃，周小福跳得正欢，忽然左脚绊住右脚，整个人像张软塌塌的面饼，平拍在塑胶跑道上，脸先着地，发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有人狠狠拍了下晒透的棉被。

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，连雷振的吼声都顿了半秒，所有人都以为他免不了要哭鼻子，或是喊疼。可周小福却慢悠悠地撑着胳膊爬起来，抬手拍拍膝盖上的灰尘，鼻尖下面挂着两道还没来得及滴落的鼻血，抬头就对着雷振露出一个纯天然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：“雷老师，我没事！再来一圈吧！”

鲜红的鼻血顺着人中滴落在衣襟上，他却连擦都没擦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。

雷振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，罕见地没再训斥，只是挥了挥手，让他去医务室处理。可周小福刚走两步，脚下又是一滑，再次摔在地上，他依旧不急不躁地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笑容依旧灿烂，脚步不停往医务室走去。

“这人……”后来赵宇听林晓夜说起这件事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半斤苦不堪言的苦瓜，“他是不是脑袋有点不正常啊？”

林晓夜轻轻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他笑起来，让人……”他琢磨了半天，才找到一个不太贴切的词，“让人没法生气。”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