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流光溢彩、几乎让人失语的市中心抽离,返回旧城区的过程,本身就像一场缓慢的“降级”仪式。
与来时一样,再次搭乘的是往返于洛宁市新旧城区之间的“区间蒸汽穿梭动力车”。这是一种体型修长、流线型的公共交通工具,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合金,侧面装饰着黄铜色的管道纹路和缓慢转动的齿轮浮雕。车顶的烟囱并非一直冒烟,只在启动和爬坡时喷出几股洁净的白色蒸汽,发出低沉有力的“呜——”声,随即化为淡淡的水汽消散。
车厢内部宽敞明亮,座椅舒适,有恒温系统,透过宽大的、略带弧度的车窗,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市景观的变迁。起初还是市中心那些高耸的、充满设计感的复合材质建筑,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和还未完全亮起的霓虹。渐渐地,建筑高度开始降低,样式变得杂乱,外墙材料从光洁的合金和玻璃,变成了斑驳的混凝土、老旧的砖石,以及各种后来添加的、不那么协调的金属板材和防水布。
穿梭车的速度很快,但非常平稳,只有蒸汽阀周期性排气的轻微“嗤嗤”声和车轮与轨道接触的有节奏的“咔嗒”声。安宁靠窗坐着,似乎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里,晃着小腿,摆弄着怀里抱着新买的宝贝,脸贴在微微震动的冰凉玻璃上,直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、越来越熟悉的黯淡景色,在市中心那种雀跃兴奋的神情慢慢沉淀下来,变得安静,她的父母坐在前排,低声交谈着。
林晓夜坐在她旁边,目光同样投向窗外。看着那些代表繁华与先进的符号迅速被熟悉的破败与拥挤取代,心中五味杂陈:安宁父母的慷慨,市中心那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新奇事物,与眼前疾驰而过的、自家所在的灰暗楼群,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。
“有钱的世界……真的不一样啊。”他默默想着。不仅仅是物质,更是一种氛围,一种可能性,一种连空气都仿佛更轻盈自由的错觉。
安宁转过头来的动作很轻,褐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下,依然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玻璃珠,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、越来越熟悉的黯淡街景,却亮得惊人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他,仿佛在确认他沉默的质地,然后才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底噪:“晓夜,你觉得奇怪吗?”
“奇怪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”伊安宁纤细的手指抬起,指尖轻轻点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,窗外已然完全变为旧城区景象的街区,低矮的楼房,晾晒的衣物,杂乱的电线,“市中心那么好玩,那么亮,东西那么多,感觉伸手就能碰到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