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钟声如石匠抡起的手锤,每一下都敲在陈夜的心坎上。
他紧了紧安全带,把方向盘左右拨拉了几下,身子微微往后一仰,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发动了汽车。
出租车像一头不情愿的老牛,低吼着驶向城郊。
路灯越来越稀了,最后,只剩下车头灯切开的两道光柱,在无尽的黑夜中缓慢前行。
导航早已失灵,只能指引个大概方向。
最终,一片黑压压的松柏林轮廓出现在视野面前,高大的铁艺大门紧闭着,旁边岗亭的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双窥视的眼睛,看透了陈夜心里的不安。
陈夜停下车,手心里,早就沁出了一把汗。
他摇下车窗,夜风立刻灌入,带着泥土和腐植的湿冷气息,还有一种…难以言喻的、属于墓园特有的寂静与沉重。
他抓起副驾上那沓粗糙的纸钱,探出身子,用力朝车外的十字路口撒去。
黄色的纸钱在夜风中打着旋,纷纷扬扬,像一群惊起的乌鸦,在深夜里惊慌失措的四散溃逃,很快便被黑暗吞没。
撒完纸钱,他紧绷的心弦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丝。
无论有用没用,至少是获得了一种心安。
大门没锁。
他轻轻一推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铁门打开一半,刚好容车身通过。
雨早就停了,月亮爬过乌云,挤出几缕月光,透了出来。
墓园里,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墓碑如同沉默的士兵,一个挨着一个,整齐又拥挤地排列着,一眼望不到头。
夜深,人静。
陈夜第一次感觉如此的安静,或者应该说是死寂,偶尔有昆虫觅食的沙沙声,都能把背上的汗毛唤醒。脖子很凉。
C区7排4座。
陈夜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手机背光,艰难地辨认着墓碑上的铭文和排号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窸窣的声响,在这死寂之地被无限放大,每一次,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冷。一种不能表达的阴冷,透过鞋底,顺着腿骨往上爬,爬上了脊背,直至额头。
终于,他在一排看起来较新的墓碑前停下。
汉白玉的碑身,在黑暗中泛着冷清的光。
上面刻着一个名字,生卒年月,照片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先生。
清冷的月光下,老先生慈祥的笑容在透出几分僵硬和诡异。
正是三天前下葬的那位。
就是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