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源镇的夜,并非全然沉寂。某些角落的喧嚣,反而比白昼更甚,如同暗流涌动,藏着白日里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欲望。
林风最终蜷缩在一条背街巷尾的破旧大车店通铺里。房间里挤了七八个南来北往的粗豪汉子,汗味、脚臭、劣质烟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,几乎令人窒息。呼噜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此起彼伏。他紧靠着冰冷的墙壁,将那点微薄的盘缠和那半块玉佩死死捂在怀里,睁着眼,警惕地听着每一丝动静,几乎一夜未眠。
昨日巷中遭遇的那场羞辱,如同冰冷的刻刀,在他心上留下了清晰而深刻的划痕。那几名青鱼帮打手轻蔑的嗤笑、毫不留情的推搡、以及自己撞在墙上那无力而痛楚的瞬间,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。江湖,果然不是话本里写的那般诗意。这里奉行的是最赤裸的丛林法则,弱小,本身就是一种原罪。
天刚蒙蒙亮,他便逃离了那污浊不堪的通铺,走到清冷的街道上。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吹在他单薄的衣衫上,激得他一阵瑟缩。内伤未愈,又一夜未眠,此刻只觉得头重脚轻,浑身冰冷,腹中更是饥渴难耐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,离开这里。每多待一刻,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焦灼和无力感就更重一分。可那该死的“×亭”,究竟在何方?
他在街边买了两块最便宜的干硬炊饼,一边机械地啃着,一边漫无目的地沿着镇中最大的“清河坊”走着,目光茫然地扫过两旁林立的店铺招牌,希冀着能撞大运看到某个熟悉的字眼。
“悦来客栈”、“百草堂”、“刘氏铁匠铺”、“聚贤酒楼”……五花八门的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乱,却无一与他心中那模糊的字符吻合。
坊市渐渐热闹起来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声充斥于耳。林风低着头,挤在熙攘的人流中,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格格不入,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包裹着他。
就在这时,前方一阵尖锐的哭骂和嚣张的呵斥声,猛地刺破了坊市惯常的嘈杂。
“放开我女儿!你们这些天杀的!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“老不死的!滚开!我们少爷看上这丫头,是她的福气!”
“求求你们!放过小女吧!那点利钱我们一定还!一定还!”
林风循声望去,只见一间名为“张记杂货”的小铺子前,围了一群人。几个家丁模样、满脸横肉的壮汉,正粗暴地拉扯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、容貌清秀的少女。一个头发花白、衣衫打满补丁的老妇人死死抱着其中一个家丁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