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一百瓦,全是玻璃壳,闪着冷光。
灯泡李正蹲在门口换招牌的灯管。
“李哥。”李承恩叫了一声。
“哟,李师傅!”灯泡李直起身,抹把汗,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想跟您商量个事。”李承恩再次掏出纸条,“我这边资金周转不开,想找人搭个手。您要是方便,借一百五十,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。”
灯泡李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嗤笑:“你还真敢要。”
“怎么?”李承恩问。
“你要是真能成,早发财了,还用到处凑钱?”灯泡李把纸条还给他,“你看我这铺子,开了十五年,一年比一年难做。国营厂的灯泡便宜质量稳,我靠啥活?靠翻新旧货,靠半夜收废品站的次品。你倒好,搞什么‘个性化’,听着就跟唱戏似的。老百姓要的是亮,不是花样。”
李承恩接过纸条,没说话。
“再说了,你那店不就是修电器的?”灯泡李继续说,“现在倒腾起新机器来,谁信你能做好?你技术再好,能比得过厂里工程师?我看你是被前几天那点名声冲昏头了,以为自己真能撬动市场。”
李承恩把纸条叠好,放回口袋。
“我不是要撬动市场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把该做的事做完。客户答应了五天交货,我就得做到。信誉比钱重要。”
“可你现在缺的就是钱。”灯泡李冷笑,“没钱,你拿什么守信誉?你连门都开不了。”
李承恩没答,转身走了。
他一路往西,穿过两条窄巷,走到一棵老槐树下。树皮斑驳,枝干歪斜,树根拱起地面,形成天然的座位。他靠着树干坐下,解开工装裤的扣子,喘了口气。
太阳偏西了,光线斜照在脸上,暖一阵,凉一阵。
他掏出记事本,翻开背面,一条条写下刚才的话:
“老刘——信个体户,怕无保障”
“修表张——家庭负担重,怕政策变”
“布贩王——认为需求虚,怕投入打水漂”
“灯泡李——轻视新模式,认定必败”
写完,他合上本子,手指停在封面上。
巷子里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炒菜的油烟味,还有小孩追跑的笑声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:前世被押上警车时,大伯站在人群里低头念佛;昨夜店里,岑晚月伏案写材料,左耳的小痣随着笔尖轻轻颤动;今早出门前,林秀芬锁账本时那一声轻响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修好收音机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