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半，宣传单开始在菜市场门口发放。李承恩站在店门口，看着一个戴红袖章的人将传单递到路人手中。风有些大，几张传单被吹到了水沟边，被卖葱的老头顺手捡起，垫在了秤盘底下。

店里刚拖过地，地面还留着淡淡的湿痕。玻璃柜上方贴着“三检制度”的告示，用图钉固定着，下面压着一张手写的“七天无理由退换”说明，字迹工整清晰，是林秀芬昨晚写的。柜台里陈列着几台样机，收音机正播放《杨家将》评书，声音不大，恰好盖过风扇的嗡鸣。

第一位进店的是刘婶，带着她的小孙子。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糖饼，一边走一边吃，糖渣撒了一路。刘婶一进门就问：“有没有新到的双喇叭收录机？”

“有。”李承恩从货架上取下一台，“昨天刚入库，经过三人检查，没问题。”

刘婶没急着看机器，先抬头打量墙上的三检记录表。上面签着三个名字：张建国、王玉兰、赵卫东，都是街坊邻里熟悉的人。她点点头，又问：“还能退？”

“七天内，发票在、包装不丢，坏了也好，不喜欢也罢，都退。”李承恩答得干脆。

“那要是摔了呢？”

“人为损坏不算，但如果是机器自身出问题，哪怕按键松了，我们也管。”

刘婶这才走近细看。她儿子前些日子在王德发那儿买了台便宜货，才用三天磁头就不转了，修要三十块，几乎跟买新的差不多。她记住了这教训，今天特意来比一比。

“贵五块钱？”她看了眼标价，眉头微皱。

“贵五块。”李承恩没回避。

“值吗？”

“您带回家试试。明天这时候，我给您答案。”

刘婶犹豫片刻，还是付了钱。临走前，李承恩递给她一张红色卡片，说是三检合格卡，每台机器仅此一张，编号与机器一致，日后售后登记要用。

她走后不到十分钟，又有两拨人进来，都是先去了王德发那边折返回来的。王德发在街西头搭了个蓝布棚，挂着“厂家直供特价机”的横幅。价格确实低，比李承恩这边便宜八块，连发票都不开，只给一张白条。

可问起保修，那边的人直摇头：“厂里不管售后，坏了自己修。”再问配件，说是“全国通用”，其实谁也说不清去哪儿买。

有个穿灰夹克的年轻人原本已经交了定金，听旁人说起李承恩这儿能退能修，转身就来了。进店时还有点不好意思，支吾道：“我……我就想再看看。”

李承恩没笑话他，直接打开样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