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人以为他在睡觉。
以为他的店没人守。
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修理工。
但他们不知道,这个人曾在牢里活下来,靠的就是夜里睁着眼,听着每一丝响动,记下每一个人的脚步轻重。
他不怕黑。
他只怕天亮得太快。
一点二十三分,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猫叫。
不是野猫叫,像信号。
李承恩立刻站起身,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没声音。
但院子里,好像有片瓦动了一下。
他退回台前,拿起录音机,按下暂停键,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。
两点半,水壶又被灌满,放在炉子上。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直到四点十一分,天边刚泛出些微亮色,他才合上登记本,放进抽屉,锁好。
然后脱下外套,搭在椅背上,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,揉了揉太阳穴。
一夜未眠,但眼神清明。
他知道,他们今晚不会来了。
至少,在没确认“货已到店”之前不会动手。
但他们一定会再来。
因为那张纸条太真了。
那盒标签太诱人了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等他们了。
他站起身,拉开窗帘,天光一点点照进来,落在柜台上的搪瓷杯上,杯壁还留着昨晚的茶渍。
他拿起杯子,走进里屋,倒进水盆。
水声哗啦响起。
他开始洗脸,冷水拍在脸上,格外清醒。
门外,胡同渐渐有了动静。谁家开门泼水,谁家生炉子冒烟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擦干脸,走出里屋,把行军床收起来,塞回床底。被子叠好,闹钟放回原位。
最后,他从抽屉取出那盘录音带,轻轻吹了吹,放进另一个牛皮纸袋,封好,在封口处写了三个字:“未启用”。
他把袋子塞进内衣口袋,贴着胸口。
然后走到配电箱前,打开盖子,检查线路。一切正常。
他关上盖子,拧紧螺丝,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钥匙串拿出来,插入锁孔。
转动一下,门开了。
清晨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煤烟和早点摊的味道。
他站在门口,望着对面那棵歪脖子槐树。
树叶轻轻摇曳,树下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,昨天站过的脚印还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