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剪得干净,食指第二节有茧,是前世握锄头留下的。这一世,变成了拧螺丝、焊线路、测电压的手。可它还能干更多。
他扶着自行车,没再动。
也不是等谁,也不是等信号。只是觉得,这一晚想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想通了就得做,不然念头一冷,劲就没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东方已经泛白,屋檐下的麻雀开始扑腾翅膀。巷子里陆续传来开门声、倒痰盂的声音、小孩哭闹的声音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把手从车把上挪开,拍了拍裤子。
然后转身回屋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。蓝塑料皮封面,边角磨损,是他记维修单用的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撕下一张空白纸。又从笔筒里挑了支写得顺的铅笔。
站在桌前,他写下几个字:
第一批可操作项目
第一条:打听谁想买彩电,是否愿意加价预订。
第二条:联系郊区电子厂退休工,问是否有渠道拿到次品机翻新。
第三条:查本月各地展销会信息,看能否以“学习交流”名义申请外出证明。
写完三条,他停下笔。
没继续写,也没划掉。他就这么看着那三行字,像在确认能不能做成。
他知道,这三件事都不违法,也不张扬。办成了没人注意,办砸了也不伤筋骨。可要是其中任何一件有了回应,就能推动下一步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裤兜。
然后走到工具箱前,这次没打开,只是把箱子往墙根推了推,让出门口的位置。他知道今天不会有人来修电器,他也不会待在店里。他要去走动,去听,去问,去试。
他最后看了眼院子。
煤棚安静,铁盒埋得好好的。房门锁着,窗户关着。一切都稳。
可他知道,从今晚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转身走出院门,反手拉上铁皮门。锁扣落下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巷子还清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。他走得不急也不慢,朝巷口走去。路过居委会门口时,他看了一眼。窗户黑着,主任应该还在睡。
他没停下。
一直走到大路口,才站住。
太阳还没出,但天已经亮了。路边早点摊开始支锅,油条在锅里翻腾,香味飘出来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人越来越多。
然后他掏出兜里的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。
是主任签的巡查协议。名字、日期、职责、报酬,都写清楚了。他看完,折好放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