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七点二十分,电器铺的门已经拉下半截帘子,只留下底下尺许空隙通风。李承恩坐在柜台后,手中的笔仍在账本上移动,纸页密密麻麻记着今日进出的每一笔款项。他刚核完最后一台冰箱的送货单,便听见外头脚步轻快地踩过青石板,未敲门,帘子一掀,人已进来。
岑晚月拎着布包,肩上搭了件薄外套。她顺手放下帘子,屋里顿时安静下来,唯有墙角那台老式挂钟滴答作响。她走到柜台前,将布包搁在边上,从里面取出一只搪瓷碗,揭开盖子,热粥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她声音不高,也不催促,只是把碗轻轻往前推了推。
李承恩抬眼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也没动那碗。他合上账本,手指在封面上轻叩了一下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“今天挺顺。”他说,“一天下来,三台冰箱都出了,五台收音机也卖了。小陈说,门口喇叭一响,人就围上来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岑晚月在他对面坐下,从布包里抽出个小本子,封面磨得发白,边角微卷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:风险预判。
“顺是顺,可你别忘了,你赢的是这一局,不是整盘棋。”她将本子推过去,“李国栋被带走,事还没完。”
李承恩低头看着那行字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茧子。他没有反驳,只是缓缓点头。
“我刚才路过派出所,门口没人守,也没见家属来闹。”岑晚月抬眼看他,“但他儿子李建军呢?他叔周大龙呢?这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你现在铺子开了,顾客回来了,等于打了他们脸。他们会忍?”
李承恩终于端起粥碗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粥不烫,米粒软糯,是他惯常吃的粗粮混杂的口味,岑晚月记得清楚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放下碗,“我是有点松劲了。今天光顾着核账,想着明天补货,没往深里想。”
“你哪是松劲,是太累。”岑晚月说,“你一个人撑着,从前天夜里到现在,就没停过。昨儿早上揭发李国栋,昨儿下午警察来,今儿一整天接客送货,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。你现在不是在做生意,是在拼命。”
李承恩笑了笑,没否认。
岑晚月翻了一页,写下三条线,用横线隔开:
一、李国栋背后的关系未断——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会计,经手过多少报销、福利、分房?肯定有人欠他人情,也有人怕他开口。他被抓,那些人会坐视不管?
二、市场对手不会善罢甘休——你这两天生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