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胡同口传来脚步声。
李国栋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藏蓝中山装,扣子扣到最顶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个布包,像是上班顺路过来。但他脚步沉重,目光直直盯着门前那张桌子,脸上没有丝毫轻松。
他身后无人跟随,也没带任何东西,可那股气势让人不敢多看。
他走到台阶下,站定,抬头望向李承恩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惯有的威严,“大清早摆这些东西,成何体统?”
李承恩没起身,坐着看了他一眼,平静道:“大伯,你要是为了马三来的,他人在我这儿,安全。你想带走,可以,先去派出所开正式文书。你想动手,也行,我在屋里,门开着,你们进来就是。”
说完,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三份文件,再看向李国栋:“但你要问‘成何体统’——那你告诉我,你批八百块线路费,实际一根线都没修,算不算体统?你让人在我店里造假电路,想烧了我的店,算不算体统?你拿居委会的章,不让街坊来找我修电器,断我活路,算不算体统?”
李国栋脸色一变,嘴唇紧紧抿住。
“你胡说八道!”他猛地提高声音,“我是你长辈!你敢这么跟我说话?我供你吃供你穿,把你拉扯大,你现在反咬一口?忘恩负义的东西!”
“你供我吃穿?”李承恩终于站起,踏上台阶,比他高出半头,“我十四岁进厂扫地,工资全被你领走;十八岁考电工证,你把录取通知藏了三个月,等名额作废才拿出来烧掉;二十岁我想参军,你跑去政审组说我家有精神病史——这些,也是‘供我吃穿’?”
他声音不大,但一句比一句沉。
“你说我忘恩负义?那你告诉我——我爸临终前托付的房改申请书,你压了五年,最后批给你儿子,这恩,你还记得吗?”
李国栋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围已围了五六人。刘婆、张婶、王家媳妇,还有两个常来修电饭煲的老顾客,都站在几步外听着。有人低头看桌上的文件,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真有这事?”
“你看那手印,不像假的。”
“李会计平时笑眯眯的,背地里干这种事?”
李国栋察觉众人态度不对,立刻换了语气:“李承恩,你少在这儿煽风点火!这些都是你伪造的!一个破修理工,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?你以为贴几张纸,就能败坏干部名声?”
“伪造?”李承恩冷笑一声,从桌下抽出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