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往来,和平时一样。
可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恩。
李承恩仍站在柜台后,背对门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搭在桌沿,指节又敲了一下。
这次是三下,短促有力。
小张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进了后屋。
李承恩这才转身,朝门口走。
他没掀门帘,只把手搭上门框,指节又敲了三下。
门外,阳光落在门槛上,明暗交界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肩膀不动,背不驼,裤脚蹭着小腿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停在帘后,没动。
这时,一辆厂里的通勤车从街角驶来。车身灰绿,车窗半开。车速不快,经过维修铺时,稍稍减速。靠窗坐着一个人,穿的确良衬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。
是李国栋。
他坐在靠窗位,左手掐着右腕内侧那道月牙形旧疤,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,没回头。
车子驶过,尾气喷出一股白烟,很快散了。
李承恩没看见他。
但他知道,这辆车不该出现在这条街上。
厂里通勤车走东线,不经过四合院南口。除非有人特意改道。
他站在帘后,手仍搭在门框上。
指节第三次敲了三下。
短促,无声。
他没出门。
就那么站着,背对铺内,面朝街道。
阳光照在他肩上,衣服颜色浅了一点。裤脚蹭着地面,沾了点灰,还磨掉了一点线头。他没拍,也没抖。
他只是站着,像一根木桩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两下。他数了,八点零七分。
他抬起右脚,鞋底碾过门槛内侧的一粒小石子,“咔”一声。
他没迈出去。
就停在那儿,手搭门框,指节压着木纹。
外面,槐树叶开始飘落,一片,两片,无声无息,落在他肩上,又滑下。
他没掸。
他只是站着,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等一个理由。
等他确认,这一切,到底是冲着他来的,还是只是一场误会。
他的左手仍在裤兜里,拇指慢慢搓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茧子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在数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