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当一声,一个小孩跑过,踢翻了路边的空罐头盒。
李承恩坐在柜台后面,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。他没有抬头,目光始终落在录音机上的小红灯上。那盏灯一闪一灭,像是在呼吸。
他已经守了一整夜。
天刚亮,赵铁柱就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朝李承恩点了点头。李承恩看了他一眼,起身走到仓库后窗边,蹲下查看地上的尼龙线。线断了,两头垂落在地,其中一段卡在货架腿旁。
“是他的人。”李承恩说,“昨晚两点十七分进来的。”
赵铁柱也蹲下来,仔细查看脚印。地上炉灰被扫过,角落还留着半个鞋印——前面宽、后面窄,鞋底有斜向横纹。他认得这双鞋。王德发去年从厂里偷领的劳保鞋,穿没多久就开始贴胶布。
“老六来的。”李承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“他还掉了这个。”
纸上是一小块进货单,右下角盖着红章,写着“代签”两个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和供货员平时的笔迹完全不同。
赵铁柱皱眉:“王德发敢用自己的章?”
“他不怕。”李承恩把纸折好,放回口袋,“他知道没人能抓到证据。补货是他批的,货是他送的,账也是他做的。只要没人看见,他就还是那个‘帮人忙’的王哥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,走到维修台前,打开录音盒。磁带已经走完。他按下倒带键,等了几秒,再按播放。
先是沙沙的杂音,接着传出压低的声音:“……王哥说了,换三组电容,留两包次品就行。修好的机器撑不过一个月,到时候他们都以为是手艺不行。”
是老六的声音。
赵铁柱脸色一变:“这混蛋!我们现在就去找他!”
“不急。”李承恩关掉录音机,“他背后是王德发。我们对付的是整件事。现在去闹,他们只会说是栽赃,反而麻烦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让街坊自己看清楚。”李承恩走到门口,抬头看了看院里的老槐树,“今天上午,把人都叫来。”
赵铁柱一愣:“你要当众说?”
“不是我说。”李承恩淡淡道,“是证据自己会说话。”
九点多,阳光洒进院子。赵铁柱拿了根长杆,敲响墙上的铜锣。
“各位邻居!承恩有事要说!都来听听!”
声音传开,四合院的门陆续打开。王婶端着碗粥走出来,林秀芬抱着账本从西屋出来,几个常来修电器的人也围了过来。人越聚越多,站满了维修铺前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