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（下）暗流夜涌

温泉水依旧汩汩，硫磺的气息固执地缠绕在鼻端，混合着“雪顶寒翠”残留的、冰冷的寒香，在邱莹莹的感知中，凝聚成一种近乎诡异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。暖阁内温暖如春，琉璃灯柔和的光晕映照着氤氲的水汽，将一切渲染得朦胧而不真实，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、华美而窒息的梦境。

可邱莹莹此刻的心，却比这别院外呼啸的北风更冷，更沉。掌心那四个深深掐出的、渗着血丝的月牙印，传来尖锐而持续的刺痛，如同四根冰冷的钉子，将她濒临失控的理智，死死钉在这危机四伏的现实之中。

幽云十六州。镇北司。

这两个词，如同两把淬了剧毒的冰锥，狠狠凿穿了她用“苏晚”这个身份，小心翼翼构筑起的所有防御。苑星河不是试探，是近乎直白的索问。他怀疑的，恐怕不止是“苏晚”的来历，更是她与这两个词背后，那片被时光与血火掩埋的、禁忌之地的关联。

父亲当年追查幽冥宗，难道真的牵涉到了前朝覆灭的秘辛、遗失的宝藏，或是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隐秘机构“镇北司”？邱家的灭门，真的只是因为朝堂倾轧，还是因为……父亲无意中，触碰了某些绝不能现世的、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？

而苑星河，这个富可敌国、神秘莫测的商界巨擘，他对“幽云十六州”和“镇北司”的兴趣，是源于商人的贪婪，对宝藏的觊觎？还是……他本身就与这些秘密，有着更深的、不为人知的渊源？

无数可怕的猜测，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，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。温泉水的热度，非但无法带来丝毫暖意，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溺水般的冰冷与窒息。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，离开这令人无所遁形的水汽与灯光。

“陈嬷嬷。”她扬声唤道，声音因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。

水汽外，陈嬷嬷应声而入，依旧是那副刻板无波的面容：“姑娘可是泡好了？”

“嗯，有些头晕，想回去了。”邱莹莹扶着池壁，慢慢站起身。水珠顺着湿透的单薄中衣滚落，勾勒出她因伤势和紧张而愈发纤细单薄的身形。陈嬷嬷立刻上前，用厚软的大布巾将她裹住，又和丫鬟一起，服侍她擦干身体，换上干净的浴袍，披上狐裘。

整个过程中，邱莹莹闭着眼，任由她们摆布，仿佛真的疲惫不堪。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，和过于平稳的呼吸，泄露了她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。

离开温泉暖阁，外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，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。她裹紧狐裘，在陈嬷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