骇与疑问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。她用尽全部意志,才控制住脸上每一寸肌肉,没有露出丝毫异样。只是捧着茶杯的手指,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指尖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,帮助她维持清醒。
她抬起头,迎上苑星河那双看似温和、实则深邃如渊的眼眸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思索之色,缓缓摇头:
“‘幽云十六州’……小女子似在父亲的书架上见过相关的地志,但‘镇北司’……请公子恕小女子孤陋寡闻,未曾听家父提起过。家父所藏,多是些寻常的经史和风物志,公子所说的这些前朝秘辛……想必是极为罕有的典籍,非寻常人家所能得见。”她将自己和父亲,定位在“寻常”的读书人范畴,避开了这危险的话题核心。
苑星河静静地看了她几秒,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氤氲水汽中,仿佛有流光滑过。然后,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如春风化雪,瞬间驱散了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与探究。
“是我冒昧了。这些陈年旧事,晦涩难懂,原就不是姑娘家该感兴趣的。”他放下茶杯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随意,“这温泉水虽好,也不宜久泡。姑娘伤势未愈,略泡片刻,舒活筋骨便好,莫要耗神。我还有些账目要看,就不打扰姑娘雅兴了。”
说着,他起身,对邱莹莹微微颔首,便转身,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暖阁。水汽缭绕,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。
暖阁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温泉水依旧汩汩冒着热气,硫磺的气息弥漫不散。
邱莹莹僵在池中,直到苑星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,直到陈嬷嬷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在帘外响起,她才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,赫然是四个深深的、渗出血丝的月牙印。
冷汗,早已浸透了单薄的中衣,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后怕。
幽云十六州。镇北司。
苑星河不是随口一问。他是有目的的试探。他在怀疑什么?怀疑她的身份?怀疑她与父亲追查的事情有关?还是……他本身就与这些前朝秘辛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
温泉水的暖意,此刻感觉不到丝毫舒适,只仿佛一张无形而湿热的网,将她越缠越紧,几乎窒息。
她抬头,再次望向那扇高处的天窗,望向窗外那一线模糊的飞檐暗影。
东跨院……观澜阁……苑星河……幽云十六州……
所有的碎片,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,隐隐串联起来。而这听涛别院,这座温暖的温泉,不过是这巨大迷局中,一个华丽而致命